摸到许多只相似的块状的植物根茎,他大概是太高兴了,朝边越明说起这薯坨子有多么好来,“它吃了可以很久不饿的,吃起来也好吃,软软的,但是要煮熟了才能吃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努力地捡地上的薯坨子,捡起来的薯坨子光靠两只手已经是抱不住了。边越明扶起来一个翻倒了的背篓,把边真捡起来的薯坨子接过来,放进背篓里。
没过多久,背篓就装得差不多了。边越明把余下的薯坨子理了理,整齐地堆在角落里。又看了看背篓,很大,装得满满当当,拎起来也很沉,约莫有百来斤重,说不准有没有两百斤重,背起来……边越明背不起来。
山壁本就狭窄,边越明背着背篓,卡得动弹不得。他把背篓放在地上,在前面连拖带拽,边真也在后面推,就连边越明的影子也在黑暗中使着劲儿,最后终于是把这一背篓的薯坨子给推到山洞外,重新得见了天光。
边真最后推背篓那一下时,用力过猛,扑倒在地。边越明走过去,把他扶起来,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灰。边真愣愣地看着他,突然就哭了起来。
他哭之前没有半点预兆,泪水一下子就顺着他黑乎乎的脸上流了下来,他伸手去擦,越擦越脏。他的鼻涕也朝外流,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边越明的衣袖,完全是忙不过来,只能张着嘴哭,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我哥……我哥……”他大哭道,“他不要我了!他……他不要我了!”
他哭得伤心至极,紧紧抓着边越明,一定要他听他有多么委屈难过。
“爹一直说……说哥嫌我烦了……因为我,哥娶不到媳妇……爹说……说我是扫把星,娘就是……就是被我害死的……”边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道,“哥一个月没回来,爹说……说哥是不要我了……我……我没用……找个吃的还把自己摔了……哥说是去找吃的……是……是走了……不会回来了……他说哥心里头……是……是恨我的……哥……哥都是在……骗……骗我……因为我……娘没了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哭得呼吸急促,是眼看着要喘不过气的模样,边越明用手轻轻捂住他的脸,边真暂时说不了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的呼吸稳定下来,脸色也好一点了,边越明移开手,边真又擦了把泪。
“但是……但是明明我掉到洞里,还是我哥找到我,把我背回去的。”边真哽咽道,“我掉到河里,醒过来,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哥……我做了被‘师父’吃掉的噩梦,也是哥带我回来看,和我说不要怕,‘师父’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……”
“我哥没有撒谎……他说救了大丫姐,大丫姐就还好好的,他说有很多很多吃的,就有这么多这么多的吃的……”边真望着半跪在地上,手轻轻扶着他肩膀,平视着他的边越明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但是……但是我哥为什么不回来见我?他明明说了会回来的,他怎么不见了……他去哪儿了?他明明找到了这么多吃的,他不回来,他就是不想见我了,他就是不要我了……”
“是不是,”边真的眼睛哭得睁不开了,他努力地去看边越明,固执地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,他说,“是不是我哥他……他也被我克死了?”
他说得这一句话时,声音发抖,瘦小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着抖,在这炎热的夏季,他仿佛是觉得很冷,冷得一个字都不能够再说出来了。
他突然朝前栽倒,边越明接住他,看到他双目紧闭,胸膛仍在起伏,只是一时哭得脱力,昏了过去。
边越明抱着边真,坐了大半个时辰没动,之后他手麻了,就把边真放下,把背篓里的薯坨子又搬出来大半,再把边真也放进背篓里,接着背着背篓往回走。
无论如何,总之,先回去吃过东西再说。不吃东西,连哭的力气都不够。
他慢吞吞地下了山,一瘸一拐地走过岔路,停下歇了一会儿,走过小路,走回了朱二的家。
朱二正好在家。他擦着一身汗,脚下放着挑回来的两桶水,正在喘气休息。他抹了把脸,见到站在门前的边越明时,仿佛是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,又揉了揉眼睛,接着他一声大叫,猛地冲了过来。
“边兄弟!”他叫道,“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,你的行李都没带走!”
“朱二哥。”边越明道,“劳驾你搭把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