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的时候,傅嘉言夹一块鱼肉要很久才夹下一筷,看样子心不在焉,一直戳弄米饭,似乎在数碗里有多少粒大米。
傅媛看在眼里,不动声色地开口,“宝贝是觉得你爸爸做的鱼不好吃吗?”
“啊?”傅嘉言从碗里抬头,“挺好吃的。”
关晏洲说:“言言看上去没有食欲,都没夹几块肉。”说着,往傅嘉言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肚。
傅嘉言戳了戳米饭,摇头,“我在想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啊?”傅媛问。
“想题。”傅嘉言蔫蔫地说:“我今天下午死了很多脑细胞。”
“噗嗤。”傅媛笑出声,“什么啊,我以为言言不开心呢,原来是这样啊,快多吃几块肉补充营养。”
傅嘉言没撒谎,下午给余小尤讲题讲得口干舌燥,想着怎么样才能让余小尤跟上他的思路。其实余小尤也很聪明,只不过有物理的短板,老师找的竞赛题也有点超纲。
不过想到等会就要见到谢闻书,傅嘉言的元气值上升了一点,吃饭的速度都变快了。
吃过饭,傅嘉言换好鞋子对傅媛说:“妈妈我出去散步了!”
傅媛敷着面膜问:“又要出去啊,早点回来哦。”
“我知道啦!”
*
熟门熟路地来到钟若兰的病房,傅嘉言敲了两下门,没有人回应。
轻轻拧下门把手,傅嘉言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,小声道:“哥哥?”
谢闻书坐在钟若兰的病床边,手里拿着一本童话书,看到傅嘉言,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,意思是不要出声。
傅嘉言蹑手蹑脚走进病房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
“然后呢,小鸭子怎么样了?”钟若兰平躺着,声音很低。傅嘉言只能看到她花白的头发。
“小鸭子艰难地度过了冬天,春天来临的时候,小鸭子发现自己会飞了,它张开翅膀,飞向天空,在经过一片湖泊的时候……”谢闻书声音温和,轻声道:“它发现自己的倒影变成了一只美丽的天鹅。”
钟若兰的呼吸变得绵长,似乎已经进入梦乡。谢闻书把书轻轻合上,站起身为钟若兰掖好了被角。
接着谢闻书朝傅嘉言看了过来,他站着,傅嘉言坐着,两人一个微仰头视线朝上,一个视线朝下,互盯了好一会儿。
搞不懂谢闻书在看什么,傅嘉言歪了下头,露出疑惑询问的眼神。
“太姥姥睡着了,我们出去散散步?”谢闻书用气声问傅嘉言。
看着谢闻书柔和的眉眼,傅嘉言点了点头。
夏天的夜晚不静,草丛和树上隐匿的各种昆虫都在唱摇篮曲。
傅嘉言和谢闻书安静地走在妃子河沿岸。和小时候吃过饭一起在小区散步时一样,不需要很多话,肩并肩就能走到繁星满天。
脚下的红砖铺得齐整。这个时间,吃过晚饭的大人孩子都出来享受夏夜晚风。有年轻人迎面走过来,有老人坐在前方的长椅上歇脚,还有幼儿三两在后方追逐。
走出一段路后,傅嘉言问:“哥哥,你刚才在给太姥姥念丑小鸭的故事吗?”
谢闻书嗯了声,“太姥姥不愿意睡觉,说我给她念一个故事才好好睡觉。”
“噢。”傅嘉言应了声,把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踢进河中。
平静的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,又重归平静。
“妈妈有二十年没有回来了。”谢闻书忽然说:“我之前不知道妈妈是浽州人,也不知道她有个姥姥。”
黑暗中,傅嘉言偏头,只能看到谢闻书微扬的唇角,他不太能判断谢闻书此时是什么心情。
“照顾太姥姥的这段时间,我从太姥姥口中知道了很多关于妈妈小时候的事。”谢闻书带着笑意开口,“不过浽州对于妈妈来说是故乡,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。”
傅嘉言唔了声,思考之后说:“我和妈妈刚来到浽州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。她和爸爸结婚后我理所应当来浽州上初中,但上了初中后,我对什么都不熟悉,当时也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傅嘉言话锋一转,“浽州和溦州的气候环境差不多,浽州人喜欢酸甜,还喜欢做糕点和甜品,这些应该都很合你胃口。”
“而且,”傅嘉言笃定地说:“我可以带着你熟悉这里,在这里生活四年,我对浽州了如指掌。”
“你给我当导游吗?”谢闻书问。
“嗯!”傅嘉言点头,他往前快走几步,然后面对谢闻书倒退着走,“我可以带你去逛博物馆,了解浽州的历史;还可以带你去吃好吃的,保证每样你都喜欢吃;嗯……还能带你去玩。”
谢闻书点点头,“听上去很不错。”
傅嘉言也这么觉得,“心动不如行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