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两个哪个高呀？”钟若兰问。

    傅嘉言想说哥哥比较高，话到嘴边变成“谢闻书比较高”。

    坐在一边的谢闻书听到后倾斜了下头，这还是重逢以来傅嘉言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谢闻书想了想，傅嘉言好像很少叫自己的全名，小时候都是哥哥哥哥的叫。

    看到傅嘉言手里一直提着塑料袋，谢闻书接过来，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红糖凉虾，刚买的。”

    谢闻书站起来，把里面的三个小盒子拿出来，其中一盒放在钟若兰面前的桌子上，说：“看小娃娃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钟若兰仔细打开盖子，哎了声，“是凉虾呀。”

    谢闻书说：“您不能多吃，最多吃一半。”

    “小气。”钟若兰小声道，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拿起勺子盛了半勺凉虾，整个手抖着将勺子喂进嘴里。眼神一下子变得闪亮，“好吃。”

    谢闻书看她能自己一个人吃才坐回来。

    钟若兰对傅嘉言说：“谢谢你啊娃娃，我好久没吃过这个了。”

    傅嘉言拿勺子的手顿住，说：“不客气，太姥姥。”

    “说起来，嫣然小时候也很喜欢吃我做的凉虾。”钟若兰忽然盯住空气中的某一点说。

    嫣然是谢闻书妈妈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条件不好，夏天只有一个老风扇对着吹，天气太热时吃不下饭，做一盆凉虾，嫣然能喝两碗。”

    钟若兰对谢闻书说，“你妈妈小时候可倔了，不愿意在她爸那里呆着，天天往我这里跑。明明跟后妈说两句软话人家都能开心得不得了，她偏不，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。”谢闻书说：“我知道的妈妈还是挺温柔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后来遇见你爸了吗。”钟若兰说：“小兔崽子，明明说着长大了陪我这老太婆一辈子，结果因为她爸20年没回家，见她一面多难。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钟若兰有点生气，还有点哽咽，“我要是不生病，她能回来吗？回来了也不见人，大忙人哎。”

    “妈妈在忙新工作的事，有空马上就会来看您的。”谢闻书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哎，其实我也不用她看，她好好的就行了。”钟若兰抹了抹眼周，忽然用俏皮的语气说：“小书啊，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小时候孵鸟蛋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谢闻书轻轻摇了摇头，“不知道，您给我讲讲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呀……是在嫣然十一岁的时候，她那个时候比较野，喜欢和胡同里的小孩去后面大坑里玩……”

    傅嘉言通过钟若兰的讲述了解到一个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谢阿姨。

    原来谢阿姨也会掏鸟蛋孵鸟蛋，在土坑里点火烤红薯，在雨天浑身湿淋淋的回家。

    谢嫣然在傅嘉言的心中是很温柔知性的女士，傅嘉言认为谢家三口都很温柔。

    谢阿姨的温柔就像温水，让人感觉很舒服。她知道傅媛是单身母亲后对傅媛多有照拂，且她的帮助很体贴周到，不会让人难堪。

    就比如她知道傅媛工作忙，傅嘉言一个人在家后，她对傅媛说自己的儿子单独在家很无聊，想找个同龄人做朋友。而不是说你家孩子一个人在家多危险，来我家吧。

    南叔叔也是个温柔的人，不过他比较沉默寡言，温柔的地方都体现在行动处。傅嘉言觉得可能是因为南叔叔是老师，在课堂上说了许多话，所以在生活中比较沉默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钟若兰和他们讲了两个小时关于谢嫣然小时候的趣事。

    其实在谢闻书照顾她一个多月的时间里，这些事已经听过很多遍了。

    不过太姥姥想说，谢闻书也有很多时间和耐心听妈妈小时候的事，也就由着太姥姥去了。

    倒是傅嘉言，居然也听得这么认真，这是谢闻书没想到的。

    谢闻书对他道：“抱歉，太姥姥清醒的时候就喜欢说妈妈小时候的事。”

    傅嘉言摇摇头，他觉得太姥姥讲话很有意思。他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姥姥姥爷，和老人说话的机会很少。

    况且钟若兰说的是谢阿姨的事，傅嘉言觉得自己收获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已经三点钟了。”谢闻书问：“还要去自习室吗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要的。”傅嘉言站起来，认真道：“太姥姥睡着了，你也可以补会儿觉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傅嘉言走到门边，欲言又止，“晚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晚上还要来和我一起陪床？”谢闻书笑着问。

    “你不想让我来吗？”傅嘉言眨眨眼，语气似乎非常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谢闻书有点无可奈何道：“没不让你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