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迟的沉默,医生查房时谨慎的措辞,还有那些比在家里更复杂、更频繁的检查和输液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他不愿面对的事实。
周屿的到来,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。他放下那束向日葵,努力想说些轻松的话题,比如学校里的趣闻,篮球队的新战绩,试图驱散病房里凝重的气氛。但他阳光的话语,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无法真正传递到俞岫白的世界里。
俞岫白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弯一下嘴角,那笑容却达不到眼底。
他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凌迟身上,看着那个一向强大的男人,此刻眼下浓重的阴影和眉宇间无法化开的沉重。他知道,凌迟在承受着什么,而那东西,必然与自己有关。
周屿坐了一会儿,感受到那股无形的、沉重的压力,终于讪讪地起身告辞。
临走前,他看了看俞岫白,又看了看沉默伫立在窗边的凌迟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低声道:“岫白,你好好休息,我……我改天再来看你。”
他隐约感觉到,这里有他无法介入、也无法理解的沉重。
病房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喧嚣。
寂静,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。
俞岫白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窗边的凌迟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:“凌迟,告诉我吧。”
凌迟的背影僵硬了一瞬。他缓缓转过身,对上俞岫白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迷茫、脆弱或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等待真相的决绝。
逃避已经没有意义。
凌迟走到床边,在椅子上坐下,握住了俞岫白放在被子外、因为输液而有些冰凉的手。
他的指尖微微颤抖,但声音却努力维持着稳定,仿佛在宣读一份关乎生死存亡的商业合同,尽管这份“合同”的内容,足以将他珍视的一切摧毁。
“岫白,”他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铅块里挤出来,“你得的,不只是抑郁焦躁和神经衰弱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深深地望进俞岫白的眼睛,仿佛要给予他承受真相的力量。
“是脑瘤。恶性程度很高的……胶质母细胞瘤。”
“脑瘤”两个字,像两把冰冷的铁锤,狠狠砸在俞岫白的心上。
尽管早有预感,但当这两个字被凌迟如此清晰、如此沉重地宣之于口时,世界还是仿佛寂静了一瞬。
他没有尖叫,没有崩溃,甚至连瞳孔都没有剧烈收缩,只是放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,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,指节泛出青白色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。
那些反复的头痛,莫名的眩晕,视力的模糊,失控的呕吐,还有那晚恐怖到极致的幻觉和抽搐……一切都有了最残酷的解释。
他看着凌迟,看着对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、愧疚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担忧,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这大半年是如何独自扛着这个秘密,一边小心翼翼地用“心理问题”安抚他,一边倾尽所有与死神争夺他。
恨意吗?在这一刻,显得如此渺小和不合时宜。比起死亡逼近的阴影,那些过往的恩怨,仿佛都被冲淡了。
“所以……之前吃的那些药,看的心理医生……”他轻声问,声音异常平稳。
“是为了控制症状,稳定你的情绪,也……是为了不让你害怕。”凌迟的声音低哑,带着无尽的涩意。
这时,主治医生和神经外科的主任医师一同走了进来,显然是凌迟提前安排好的。他们拿着最新的影像片子,面色凝重地向两人详细解释了病情。
肿瘤的位置有些深,且与重要的功能区毗邻,生长迅速,药物和保守治疗只能暂时控制,无法根治,预后极差。
“目前看来,手术切除是唯一可能争取长期生存,甚至根治机会的方法。”神经外科主任指着片子上那片不详的阴影,语气严肃,“但是,手术风险极高。”
他一条条列出那些冰冷而残酷的可能:
“由于肿瘤位置敏感,手术过程中,极有可能损伤周围脑组织,导致……”
“……永久性的功能缺损,比如偏瘫、失语、视力听力丧失。”
“……严重的,可能无法顺利脱离手术,或者术后出现严重并发症……”
“……”医生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紧握的手,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……也存在一定概率,会影响颞叶深部记忆相关区域,导致……术后失忆。”
失忆。
这两个字像最后的丧钟,在病房里回荡。
“当然,你们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。”医生补充道,“我们会采用最积极的放化疗方案,尽力控制肿瘤生长,延长生存期,提高生活质量。这相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