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,但……只是延缓,无法改变最终结局。”
医生留下残酷的选择,离开了病房。
沉重的寂静再次降临。
保守治疗,意味着在药物的副作用和日渐加重的病痛中,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吞噬,走向已知的终点。
手术,则是一场豪赌。赌赢了,或许能赢得未来;赌输了,可能是死亡,可能是残疾,也可能是……忘记一切,忘记痛苦,也忘记爱。
俞岫白久久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和凌迟交握的手,凌迟的手很大,很暖,此刻却和他的一样,冰凉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凌迟,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、却异常清晰的微笑。那笑容里,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,和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。
“凌迟,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像羽毛一样拂过凌迟紧绷到极致的心弦,“我想手术。”
凌迟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俞岫白继续说着,眼神清澈而勇敢:“保守治疗……只是等死。我不想那样。我想……我想和你,有以后。”
他的目光描摹着凌迟深刻的眉眼,里面盛满了不容错辨的爱意,“我想和你像正常人一样,一起生活,一起去很多地方,看你工作,陪你变老……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,我也想试试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故作轻松的调侃,但那调侃背后,是令人心碎的成熟:“而且,医生不是说,也有可能失忆吗?”
他看着凌迟骤然剧痛的眼神,努力维持着笑容,“万一……万一我运气不好,真的忘了所有事,忘了爸爸妈妈,也……忘了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几不可查地哽咽了一下,但很快又稳住:“那也挺好的,对不对?至少……我不会再因为恨你而痛苦,也不会再因为想念他们而难过了。我就……可以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了。”
他甚至试图开一个残忍的玩笑,“说不定,忘了所有,对我来说,也是一种解脱呢?”
他说这话时,是看着凌迟眼睛说的。
他在告诉凌迟,他考虑过死亡,也考虑过遗忘。
如果结局注定不幸,他宁愿选择一种能消解内心无尽悲伤的方式。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“乐观”,来安慰凌迟,也试图说服自己接受最坏的可能。
凌迟听着他的话,看着他强装笑颜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对“解脱”的隐秘向往,心脏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反复穿刺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怎么会不懂?这大半年来,恨与爱的撕扯,病痛的折磨,早已让这个少年身心俱疲。“解脱”这个词,对他而言,或许真的带着一□□惑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,说“你不会死”,也没有急切地承诺“我不会让你忘记”。
他只是更紧地、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握住了俞岫白的手,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,将自己的生命力量渡过去。
他深深地望进俞岫白的眼睛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翻涌着滔天的心痛、无力,以及一种超越了一切个人情感的、深沉如海的尊重与爱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与子同袍的决绝,“我们手术。”
他尊重俞岫白的选择,尊重他对“正常生活”的渴望,也尊重他……对“解脱”的那一丝隐秘的考量。
如果那是少年在权衡所有痛苦后做出的选择,那么,他愿意陪他赌这一把。无论结果是生是死,是铭记还是遗忘,他都会在那里。
赢了,他陪他看尽余生风景。
输了,他替他收拾所有残局,包括承受那比死亡更漫长的、被遗忘的孤独。
这一刻,病房里没有哭泣,没有抱怨。
只有两个紧紧依靠的灵魂,在生死抉择的悬崖边,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强和深爱,共同做出了向命运挥剑的决定。
前路未知,荆棘密布。
但他们选择了并肩作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