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吻
    那场激烈的情绪风暴和凌迟前所未有的、温柔而强硬的安抚,像一道分水岭。

    俞岫白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,再次醒来时,窗外已是暮色四合。身体依旧疲惫,但脑海里那片混沌的、自我撕扯的漩涡,却奇异地平息了。

    凌迟不在房间里,空气中残留的雪松气息却依旧清晰。

    俞岫白躺在床上,没有像往常那样沉浸在病弱的自怜或混乱的思绪里。他睁着眼,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,内心异常的平静,却又充满了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。

    他不能再这样下去。不能再像个易碎的瓷娃娃,被动地承受一切,将所有的情绪——无论是恨是爱是依赖——都压在心底,任由它们发酵、膨胀,最终反噬自己。

    凌迟的话言犹在耳——“有任何事,有任何情绪,都可以冲我来。” 那双深邃眼眸中的痛惜与包容,像温暖的潮水,洗刷了他一部分因愧疚而产生的自我禁锢。

    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?

    这个念头只闪现了一瞬,就被他否决了。

    画纸上的秘密已然暴露,他崩溃时那些未宣之于口却昭然若揭的情愫,凌迟不可能不懂。继续装傻,只会让两人之间那层已然透明的隔膜,变成更加尴尬的屏障。

    他厌倦了猜测,厌倦了内心无尽的拉锯战。

    他需要一个说法。

    不是向凌迟讨要承诺或未来,而是需要一个出口,将他心中那些盘根错节的矛盾,摊开在阳光下。无论结果如何,他必须迈出这一步。

    晚饭时,凌迟依旧细致地照顾他用餐,神态自然,仿佛昨天那个几乎失控的拥抱和深沉的话语从未发生。但俞岫白能感觉到,凌迟落在他身上的目光,比以往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专注和等待。

    饭后,凌迟照例准备去书房处理积压的事务。在他转身之际,俞岫白深吸了一口气,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凌迟……哥。”

    父母离世前俞岫白经常这样笑着喊凌迟,不是连名带姓的凌迟,不是冷冰冰的凌总。

    凌迟脚步顿住,回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他。

    俞岫白坐在沙发上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的流苏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,但他强迫自己抬起头,迎上那道深邃的视线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不再是迷茫和脆弱,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亮。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谈谈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却异常清晰。

    凌迟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,他只是走了回来,在俞岫白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,是一个专注倾听的姿态。“好。”

    酝酿了一整天的勇气,在开口的瞬间还是遭遇了阻力。

    俞岫白垂下眼睫,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、微微颤抖的手指,声音低而艰难地开始剖析自己: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知道我不该……画那些画。”他顿了顿,耳根漫上热意,“我也知道,我昨天的样子……很糟糕。”

    “我恨你。”他抬起眼,直视凌迟,这一次,恨意不再尖锐,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、无法摆脱的无奈,“只要一想到爸爸妈妈,这份恨意就像根刺,扎在我心里,拔不掉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,却倔强地没有移开目光,“可是除了恨,还有别的……很多别的。依赖你,需要你,害怕你离开……甚至……甚至……”

    “甚至”后面的话,他卡住了,脸上血色褪尽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的坦诚。他无法轻易说出那个字,那感觉像是对父母最后的背叛。

    凌迟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,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或惊讶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仿佛能容纳他所有混乱情绪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自己很矛盾,很……糟糕。”俞岫白终于将最深的自我厌恶说了出来,像是卸下了一部分重担,身体微微发抖,“我没办法只恨你,也没办法……心安理得地接受现在这一切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了。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,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良久,凌迟才缓缓开口,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,像深夜安稳的海浪:

    “岫白,看着我。”

    俞岫白依言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必须放下恨意。”凌迟的目光深邃而真诚,一字一句,清晰地敲在俞岫白的心上,“恨我,是你的一部分,是你对你父母情感的延续,我理解,也接受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委屈或不满,只有全然的接纳。

    “同样,依赖我,需要我,或者……,那也是你真实的一部分。”他继续说着,眼神温柔而坚定,“我不需要你从中做出选择,也不需要你‘应该’如何去感受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前倾,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声音放得更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:

    “我只要你做你自己,遵从你内心最真实的感受。无论是恨是爱,是依赖是疏离,只要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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