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缝隙里,透进来一丝名为“正常世界”的光,却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与那光景之间,隔着怎样一道无形的、名为病痛的鸿沟。
药物的副作用和疾病本身,开始展现出更狰狞的一面。
起初只是细微的杂音,像是收音机调频不准时的白噪音,在夜深人静时滋扰着他。
渐渐地,那噪音里开始掺杂进一些模糊的人语,听不真切,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萦绕感。
直到这天傍晚。
凌迟正在小客厅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,俞岫白则靠坐在旁边的沙发上,身上盖着薄毯,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,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。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橙色,气氛安宁得近乎脆弱。
突然,俞岫白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清晰地听到了母亲的声音,带着他记忆中最温柔的笑意,就在他耳边响起:“小白,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?”
他倏地抬起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
就在客厅通往餐厅的拱门阴影处,他看到了——父母并肩站在那里。
父亲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小小的、包装精美的礼物盒,母亲正微笑着朝他招手。
他们的身影有些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水雾,但那份熟悉感和真实感,却如同利剑,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巨大的、失而复得的狂喜像一股巨大的浪潮将他淹没。他手中的书“啪”地一声滑落在地。
“妈……爸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、不敢置信的低喃,眼眶瞬间红了,挣扎着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,朝着那片幻影伸出手。
凌迟在他书落地的瞬间就抬起了头。他看到俞岫白直勾勾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拱门,眼神涣散而狂热,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渴望和痛苦的扭曲表情。
凌迟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岫白?”他立刻合上电脑,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,声音紧绷,“你看什么了?”
俞岫白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声音,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片幻影攫住了。
他看着“父母”脸上的笑容,看着那“礼物盒”,巨大的幸福感之后,是排山倒海的悲伤和……怨恨。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们要留下我一个人?
为什么……站在那里的,会是凌迟?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,骤然钻入他混乱的大脑。
“是你们……”他猛地转过头,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凌迟,那里面不再是依赖,而是最初那种淬毒般的恨意,夹杂着被幻觉挑起的、最原始的伤痛。
“是你们丢下我!是你们把他带来的!是你们——”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,带着泣血的控诉,手指颤抖地指着凌迟,却又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显得外强中干。
凌迟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恨意和痛苦,听着他语无伦次却字字诛心的指控,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。
但他没有动怒,甚至没有试图去辩解。他看得懂,这不是俞岫白清醒的意志,这是疾病催生出的、最深层创伤的爆发。
就在俞岫白情绪激动,试图推开他冲向那片根本不存在的幻影时,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痛猛地袭来。他眼前一黑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。
凌迟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捞进怀里,紧紧抱住。
“放开我!你放开……”俞岫白在他怀里徒劳地挣扎,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,眼泪终于决堤,混合着愤怒、委屈和巨大的恐惧,汹涌而出,“他们在那儿……我要去找他们……”
凌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收紧了手臂,将那个颤抖的、崩溃的、被幻影和病痛折磨得失去理智的身体,更紧地、更完整地拥入自己怀中。
他的下颌轻轻抵着俞岫白汗湿的、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头顶,一只手稳稳地环住他单薄的脊背,另一只手则一下下,极其缓慢而坚定地,拍抚着他的后心。
他的怀抱如同最坚固的囚笼,也如同最温暖的港湾,强硬地禁锢了他所有的挣扎,也无声地承接了他所有的眼泪和崩溃。
“没事了……”凌迟的声音低哑地响在他耳边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穿透所有混乱的稳定力量,“是假的。我在这里。”
他反复地、耐心地重复着这几个简单的字句,像在安抚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。
俞岫白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。剧烈的头痛和情绪的剧烈透支,让他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幻觉在凌迟沉稳的心跳声和那一声声“我在这里”的安抚中,如同阳光下的雾气,慢慢消散了。拱门处,空空如也。
巨大的空虚和疲惫感席卷而来。他瘫软在凌迟怀里,只剩下小声的、压抑不住的啜泣。恨意来得猛烈,去得也迅速,被更深的无助和脆弱取代。
他意识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