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刚才说了多么伤人的话,尽管那并非完全出自本心。
“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他把脸深深埋进凌迟的颈窝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后的沙哑,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迟打断了他,声音里没有一丝责怪,只有了然和一种深沉的疲惫,“不用道歉。”
他没有松开怀抱,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俞岫白能靠得更舒服些。
凌迟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稳稳地环住俞岫白的后背,右手掌根正好抵在他单薄的肩胛骨之间,带着温热的力道支撑着他瘫软的身体。
他的左手则向上移了几分,宽大的掌心完全覆住俞岫白后脑柔软的发丝,五指微微陷入发间,是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姿势,将少年泪湿的脸庞轻轻按在自己肩头。
俞岫白的整张脸都埋在凌迟颈窝处,高挺的鼻梁无意识地抵着对方锁骨上方的凹陷。
他虚握的拳头不知何时已松开,手指蜷缩着攥住了凌迟胸前的衬衫布料,将那昂贵的面料抓出凌乱的褶皱。
因为刚才的挣扎和哭泣,他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,膝盖蜷起,几乎整个人陷进了凌迟的怀抱。
凌迟微微侧过头,下颌恰好贴着他汗湿的鬓角。他挺拔的脊背为怀里的人隔出了一方绝对安全的阴影,而俞岫白瘦弱的身体就像藤蔓找到依附的乔木,每一寸紧绷的线条都在这个拥抱里慢慢松弛下来。
两人胸腔紧贴,紊乱的喘息与平稳的心跳声在寂静中交织,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渗透——凌迟的温暖坚定地包裹着俞岫白冰凉的四肢,仿佛要把自己的生命力分渡过去。
两人就维持着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,坐在沙发上,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了,房间陷入一片温暖的昏暗。
俞岫白能清晰地闻到凌迟身上那股熟悉的、冷冽中带着沉稳的雪松气息,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、规律而有力的心跳。
这个怀抱,在驱散了可怕的幻影之后,成为了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、真实而安全的存在。
依赖,在这种极致的脆弱和对方无条件的接纳下,疯狂滋生,缠绕着旧日的恨意,开出了扭曲却坚韧的花。
凌迟感受着怀里身体逐渐放松,呼吸变得平稳悠长。他低下头,只能看到俞岫白柔软的发顶。少年的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,带来一片微凉的湿意。
他闭上眼,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了些。
幻觉是假的。
但怀里这个人的痛苦、脆弱,以及那份在恨意之下顽强生长出的、对他近乎本能的依赖,都是真的。
他或许永远无法取代他父母的位置,也无法抹去那些由他而起的伤痛。
但他可以成为他对抗病魔和幻觉时,最坚实的锚点。
无论风暴多疾,幻影多真,他都会在这里,牢牢地锚定着他。
这一刻,隔阂依旧在,复杂的过往依旧横亘其间。
但一种基于共同面对苦难而产生的、更深层次的联结,在无声的拥抱和交织的呼吸中,悄然建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