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包放在桌上,动作很轻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程雪阳抬起头,眼神有点沉。“赵振海出事了。”
这个名字她听过。陈茂宇背后的水军头目,灰熊传媒的实际控制人。三年前那场舆论风暴,就是从他手下那些账号开始的。铺天盖地的帖子里写着她是罪犯的女儿,说她靠出卖身体换职位,说她母亲的死是报应。
她记得那天打开手机,满屏都是辱骂。
现在这个名字,突然回来了。
“他死了?”她问。
“还没。”程雪阳摇头,“法院刚判的,死刑。贪污、洗钱、组织非法集会,十几项罪名。但他临刑前交了一份材料,点名要交给监管部门和你。”
沈知微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屏幕上是一份PDF文件的截图,标题写着《关于网络操控与资本勾结的说明》。落款是赵振海,日期是昨天晚上十一点。
“他为什么要给监管部门?还要给你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程雪阳点了下鼠标,“但这份材料里提到了‘量子忏悔’这个词。他说这是他们圈里的说法——当你知道真相后,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。”
沈知微没说话。
她拉开椅子坐下,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名字上。
赵振海。
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记忆。她闭了下眼,心跳忽然加快。
耳边响起声音——
深夜,电话铃响。
一个男声压得很低:“老任说了,明天早上八点,热搜前十必须有三条跟她有关。一条‘江晚晴伪造学历’,一条‘其父真实身份曝光’,还有一条……写她母亲住院期间还在收黑钱。”
另一个声音回应:“这种事也能编?”
“编?我们不是编。”那人笑了,“我们是制造现实。”
通话结束。
画面消失。
沈知微睁开眼,呼吸有点重。
程雪阳察觉到了。“你又看到了?”
她点头。“他们在发布谣言之前,就已经设计好了传播路径。每一条帖文都有编号,按流量分成结算。”
“这就是水军的运作方式。”程雪阳说,“但赵振海现在反水,说明他意识到自己成了替罪羊。”
沈知微盯着屏幕。“他不是突然醒悟的。他是被抛弃了。”
程雪阳没反驳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陈茂宇最近换了公关团队,灰熊传媒的合同也被终止。赵振海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两周前,当时他站在法院门口,对着镜头喊了一句“有人该负责”,然后就被带走了。
现在,他在等死的时候,选择说出一切。
“材料里写了什么?”沈知微问。
程雪阳滑动鼠标,打开附件列表。“这里有录音、转账记录、后台操作日志。最关键是这个——”他点开一个视频文件,“是他亲自录的。”
画面亮起。
赵振海坐在一间白色房间里,穿着囚服,脸瘦得凹陷下去。他看着镜头,眼睛很亮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会信我。”他说,“但我只讲一次。如果没人听,那就当我没说。”
他停了几秒,才继续。
“从2019年开始,我们接到的任务大部分来自远舟资本。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下发,执行后由第三方支付报酬。我们不管真假,只管热度。但有一件事……我一直记着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针孔。
“去年三月,有个任务要求全网抹黑一位医生。顾南舟。理由是他保存了不该存的数据。我们照做了。骂他收受贿赂,说他拿病人做实验。结果半个月后,他出了车祸。”
赵振海抬起头。
“那时候我就想,我们到底在干什么?我们不是在影响舆论,我们在杀人。”
视频到这里中断。
程雪阳关掉播放器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沈知微的手指慢慢按上太阳穴。
她想起顾南舟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想起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“数据还在”。她也想起母亲最后的日子,那些陌生号码打来的骚扰电话,那些社交媒体上刺眼的评论。
原来每一刀,都是精心安排的。
“他还提到了你。”程雪阳说,“在另一段录音里。”
他点开音频。
赵振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沈知微……我看过她的资料。她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。可我还是下了手。因为钱,因为命令,因为我觉得一个人翻不了身。但现在我想问问,如果我们制造的谎言能毁掉一个人,那真相能不能救回来一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