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结束。

    程雪阳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沈知微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楼下街道上，一辆快递车正缓缓驶过，车身印着医药物流公司的标志。和昨天看到的那一辆，是同一家公司。

    她忽然开口：“赵振海有没有提任远舟的名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直接提。”程雪阳回答，“但他列出了资金流向。其中一笔两百万的款项，是从陈茂宇账户转到灰熊传媒，再由灰熊传媒拆成上千笔小额转账，打给各个自媒体博主。而那笔钱的原始来源……是晨曦之光基金会的公益拨款。”

    沈知微转身。“用慈善的钱雇人杀人？”

    “准确说是，用慈善的钱清除障碍。”程雪阳声音冷了下来，“这些博主收到钱后发布的帖文，统一口径攻击你、顾南舟、周默，甚至包括梁教授。所有阻碍基金会项目落地的人，都被标记为‘道德瑕疵者’。”

    沈知微走回桌前，拿起那份材料打印稿。

    纸张边缘有些毛糙，像是匆忙复印的。

    她翻到最后一页。

    那里贴着一张照片。模糊的监控截图，显示一个人站在电脑前操作后台。时间是2019年6月17日凌晨两点。

    正是她被正式立案调查的前一天。

    发布第一波负面新闻的时间。

    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字：**这是我最后一次执行任务。我知道错了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**

    沈知微盯着那行字。

    心跳又快了些。

    眼前一暗。

    画面浮现——

    凌晨的办公室，灯光昏黄。

    一群年轻人戴着耳机，面前摆着七八台手机。他们快速打字，复制粘贴内容，然后点击发送。

    一人笑着说：“这女的真倒霉，估计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。”

    另一人回应：“反正又不是真的，谁在乎？”

    角落里，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坐在主位，手里拿着平板核对数据。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。

    “加快速度。”他说，“明早八点前，我要看到她上热搜。”

    镜头拉近。

    那是赵振海。

    他脸上没有笑。

    他只是盯着屏幕，像在看一场注定发生的灾难。

    画面消失。

    沈知微睁开眼，手还按在太阳穴上。

    程雪阳问：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是机器。”她说，“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但他们选择了继续。”

    程雪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现在赵振海想赎罪，但我们不能靠一个将死之人的话定案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沈知微放下手，“我们可以用他提供的日志，反向追踪那些账号的操作痕迹。只要找到最初的信息源，就能证明这些言论是蓄意策划，不是自发舆论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些账号大多已经注销。”程雪阳提醒她。

    “注销不代表消失。”她说，“数据还在服务器里。只要监管部门愿意调取，就能还原整个链条。”

    程雪阳看着她。“你是说，让官方介入？”

    “不只是介入。”沈知微笑了一下，“是让他们亲眼看见，所谓的民意，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接通很快。

    “我是沈知微。”她说，“我有一份材料，关于近三年来大规模网络操控事件的完整证据链。我希望你们能派人来取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后，她看向程雪阳。

    “赵振海或许是为了减刑才交出这些，但我不在乎动机。我在乎的是，这些声音终于能被听见。”

    程雪阳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重新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文件包。

    沈知微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桌角的U盘上。

    那是她从苏黎世带回的。

    里面不仅有任远舟的罪证，还有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段语音。

    她伸手摸了摸胸口内袋。

    丝绸还在，贴着皮肤，随着心跳轻轻起伏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程雪阳抬头看了眼。

    “有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沈知微没有动。

    她只是静静站着，听着那脚步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