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母亲死前,说过一句话。”
沈知微盯着字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没有点开的冲动,也没有删除的必要。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,动作很轻。
程雪阳正在整理从苏黎世传回的数据包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笔记本打开,屏幕上是全球药品回收流向图。红点密布,像一张被血浸过的网。
“数据比预想的还清楚。”他说,“九十七个国家上报了非法‘诺安素’回收记录,其中九十三个的最终流向,都指向同一个接收方——‘晨曦之光’慈善基金会。”
沈知微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看。
地图上,一条条线从各地汇聚,终点是一个名字:晨曦之光。
“这个名字……”她说。
“是你之前查到的那个□□基金会的曾用名。”程雪阳接上话,“2018年注册时叫‘晨曦之光’,一年后更名‘□□’。对外宣称是为了避免和另一家机构重名。”
沈知微没说话,手指慢慢按上太阳穴。
心跳开始加快。
眼前一暗。
画面浮现——
礼堂铺着深红色地毯,台上挂着横幅:**晨曦之光慈善基金会成立仪式**。
任远舟站在中央,西装笔挺,金丝眼镜反着光。他手里拿着话筒,声音平稳。
“我们相信,每一粒药都应该救人,而不是成为牟利的工具。”
台下掌声响起。
镜头扫过人群,一位老太太坐在前排,穿着素色旗袍,头发梳得整齐。她脸上有笑,但眼神空落。
那是任远舟的母亲。
画面切换。
后台走廊,灯光偏黄。
任远舟脱下外套,递给助理。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第一批药已经运进仓库,标签换了,外包装和正规品一致。”
任远舟点头。“记住,所有捐赠药品必须通过基金会名义发放。医院那边打点好了?”
“没问题。他们只认批文,不查来源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他说,“尤其是晚期患者,最容易控制。没人会质疑他们的死亡。”
男人离开。
任远舟站在原地,抬头看了眼天花板。
几秒后,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妈要是知道这些药是从她名下流出去的,大概不会安心。”
画面消失。
沈知微睁开眼,呼吸有些沉。
程雪阳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。“你又看到了?”
她点头。“那个基金会,是他母亲的名义成立的。但他早就把它变成了假药中转站。”
“利用亲妈的名声洗白黑药?”程雪阳冷笑,“够狠。”
“不止是洗白。”沈知微走到桌边,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打印的药品审批记录,“你看这个。‘诺安素’最初申请临床试验时,提交的伦理审查文件里,写着‘自愿参与,知情同意’。但实际用药名单上,很多病人根本没签过字。”
程雪阳接过文件,快速翻看。“这些人大多是孤寡老人,或经济困难的外来务工者。信息不全,联系方式失效。”
“所以没人追责。”沈知微说,“药出了事,医院推给病情恶化,药厂推给个体差异。链条最末端的人死了,连尸检都不做。”
程雪阳合上文件,脸色发沉。
“现在证据链已经闭合了。”他说,“假药生产来自李兆丰的药厂,运输由陈茂宇的环保公司伪装销毁,再通过任远舟母亲的基金会重新包装,流入市场。资金则通过瑞士账户和艺术品洗钱循环回流。”
沈知微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街道。
一辆快递车缓缓驶过,车身上印着某医药物流公司的标志。
她忽然问:“你知道为什么这种药能避开监管这么久吗?”
“因为它的流通方式看起来完全合法。”程雪阳回答,“每一次转手都有文件,每一批次都有批号。哪怕药效不对,检测也查不出明显违规成分。”
“对。”沈知微转身,“它不是纯假药,而是‘边缘药’。剂量调整、辅料替换、包装仿制,每一步都在法律边缘试探。等发现问题时,药已经用完了,人已经死了,证据也没了。”
她停顿一下。
“但他们犯了一个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们让同一批药,出现在了两个不该同时出现的地方。”她说,“一边是临床试验名单,一边是海外黑市交易记录。时间差只有七天。”
程雪阳立刻调出数据库。
两份名单并列显示。
左侧:国内三甲医院试用患者名单,签署时间为2019年3月12日。
右侧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