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一般是晚上才为我庆生的,所以这天上学和往常没什么不同。
我刚回到座位上,放下书包,孟飞就走到了我的课桌前。他把双手藏在身后,那张又瘦又小的脸憋得通红,欲言又止,忸怩得像换了一个人。“何宝渝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我想起了宁宁的话,对他有一定的宽容度,愿意听他说完。
而且他看起来……不像在使坏。
他脉脉地注视着我,我第一次发现,原来他的眼睛这么亮,像星星会说话一般,投在了我的瞳孔之中。
“我,我祝你生日快乐!”他把身后的礼物盒一手“砸”在我桌上,然后落荒而逃。
什,什么情况?
他的迷惑行为让我愣了三秒以上。
我的“死对头”孟飞……送我生日礼物?
是他精神错乱,还是我神志不清?这事它,它怎么可能发生?
我盯着桌上那个粉扑扑的方形礼物盒,觉得现实世界有些魔幻。如果这时候盒子跳起来给我打声招呼,我相信我也不会感到特别惊讶。
这时,同桌张玥回到了座位上,看见我对着礼物盒发呆,问了问:“宝渝,今天你生日吗?”
“嗯。”我木讷地回应。
“生日快乐哈!”她指了指桌上那玩意,“谁送你礼物啦?”
“孟,孟飞……”我结巴地说出了那个魔幻的名字。
有些事,果然是“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”,张玥一听孟飞送我礼物,马上联想到了上学期“集体生日会”的事。
“他该不会以为,上次的生日礼物是你送他的吧。”张玥坏兮兮地取笑,“哟哟,人家可有礼貌了,还懂得‘礼尚往来’呢!”
我眼睛瞪得铜铃大,觉得这事本身就很扯。“不是,那礼物是Miss Lee准备的,我连里头是什么都不知道。而且,而且Miss Lee说了会由科代表送给他,他不可能不知道啊!”
“你看他像会认真听课的样子吗?”
我恍然大悟,觉得这误会大了去了。
收下这份礼物,我良心不安。
“不行,我得跟他说清楚。”我拿起礼物要还回去,张玥一把拉住了我。
“别呀,宝渝。人家好心送你礼物,你当场还回去,他多难堪啊!再说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明年他生日,你真心实意给他送一份就是了。”
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,但我心里总觉得别扭。
我俩什么时候成互送礼物的关系了?姐不揍死他就不错了!
我轻轻地坐下来,脚不踏实,屁股不踏实,浑身上下都不踏实,不知道的,还以为课椅上有钉子。
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收下孟飞的礼物呢……
宁宁说他家境贫寒,他哪来的钱买礼物?怕不是把压箱底的硬币都掏出来,一个子一个子地数,才买得起这么一个小东西……
那一刻,我承认我对孟飞的印象有所改观,从前的“十恶不赦”,现在都变成“情有可原”了。
那替李老师送礼的事,我要不要找他解释一下呢?
要拉下脸跟“死对头”澄清误会,是一件非常需要“脸皮”的事情。我脸皮子薄,不愿意,于是采纳了张玥的建议,先行收下他的礼物。
集体生日会的事情,人所共知,他以后跟班上的同学聊起来,总会知道真相的。
礼物的事,暂且这样吧。
这天我收到了很多人送来的生日礼物,父母的,外婆的,小姨的,宁宁的……没有一份比孟飞送的礼物更让我在意。
当着别人的面拆礼物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,我到家后第一时间拆开了那个粉色的方盒子。
里头是一个带底座的水晶球,晶莹剔透,没有一点瑕疵。水晶球中是一派雪景,有雪人和松,雪人身上穿着喜庆的红服,有点憨,又有点可爱。
我把水晶球拿在手上,一晃动,球中雪花纷飞,纯白无瑕,美不胜收。
我躺在粉色的公主床上,把水晶球摇晃了好几遍,心上的“恨意”仿佛随着雪花飘落,沉淀在那片雪地之上。
青春期的孩子,有些情愫很朦胧,不一定是爱,但反复在心间徘徊的,一定是在意。
此后一段时间,我对孟飞一直很客气,客气到什么地步呢?他打闹的时候撞落了我桌上的作业本,我也没再对他破口大骂了。
期间,我们一起经历了老邓移民,经历了集体“抵制”新班主任,经历了小学毕业。
九十年代初,手机不普及,纸短情长,同学们临别前都互填了同学录。
我也不例外。
我的同学录是宁宁买的,她好像看穿了什么,意味深长地对我说:“姐,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同学录,你记得让全班同学都填了,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