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良久,她观察周围无人,脸上情绪很快平复,慢慢冷下。
不敢想象,她若是继续留在房内,下场会是怎样。
不过......她低头看去,手中紧握方才从房中,带走铁片一角,
这样的恐惧与胆颤,迟早要适应。
沈怜生这个人,不,他不能称作是人。沈絮摩挲铁片,慢慢往前走。她有把握,沈怜生不会动手杀她,但这个过程,还很漫长。
前世她害沈怜生断腿、患病、遭受毒打......将他变成不伦不类的怪物,沈怜生又在她最孤立无援时,悉心照顾多年。在沈絮看来,沈怜生最后杀她,二人之间早已还清。
就算曾喜欢沈怜生,沈絮清楚知道,今生今世,再无关系。
沈絮走着走着,迎面遇见沈夫人。
灰暗的天,云层堆积在天幕,阴沉竹林风吹晃动,发出沙沙之声,如似恶鬼悲吟,随风吹入耳里。
空气混杂潮湿泥泞,没有半点颜色,应是快下雨。
阿娘站在河边,衣摆是朦胧的灰,似雾融入天空,低声交代下人,回头看来,朝她一笑。
阿娘笑起来真美。
沈絮想,但她知道,阿娘这个人心里面,一点也不美。
沈絮生在将门沈家,一个没有好人,坏事做尽的恶人之家。
阿爹是靠出卖军情,害死良将上位的将军;阿娘是贩卖人口,令手下做工老人活活饿死,吃人血馒头的黑心商贾。
他们的女儿,沈絮——一位邪恶娇气的坏蛋小姐,能够弃恶从善,全靠沈怜生的荼毒。不,是威胁。
她的二姨娘,生得一副好皮囊,乃上上届宅斗获胜者,毒父毒母毒夫,最后与她阿爹勾搭,抛弃为赚钱养家,摔断腿的老母,嫁入沈府。
她的哥哥,是街上有名的探花郎,却也圈禁女子,将她们拐来,囚在不见天日的地底。
她的表妹,令爱慕肖王的女子受人轮淫至死,她也得偿所愿,嫁入肖王府,成为人人羡艳的肖王妃。
还有顽皮捣蛋,以折磨人为乐趣的幼妹......
光鲜亮丽沈府下,深埋无数人尸骨,参天如云的府邸,又踩着众人的血,以众人肋骨堆积成。
名门望族沈家人,手上沾满多少鲜血。
沈夫人摸摸沈絮头,笑道:“阿絮可是玩开心了?”
沈絮也不知她所说的玩,是玩什么,应道:“嗯。”
沈夫人又道:“既然玩开心,明日便是王家举办花宴,家中女眷皆要参加,你回去好好准备,明日一早随我乘马车。”
花宴?沈絮想,好像是有这么回事。
“阿爹他们也要去吗?”
沈夫人语气温柔,“自然是要的。”
沈絮琢磨许久,才拉住阿娘手,软着语气道:“阿娘,那沈......”她想起来,沈怜生眼下应还没有名字,“阿弟呢?”
阿弟?沈夫人脸色一变,府中较沈絮小的幼儿,仅有一位,便是老爷从战场捡回的弃子。
她想起谁来,压下眉头,眼中泛起狠厉之色。
这抹狠厉转瞬即逝,她拉起沈絮手,温柔道:“阿弟?阿弟身份低贱,怎配与我们一同?你不是拿了马鞭与他玩,可是玩够了?”
“......”
沈絮算是知道,阿娘说的玩什么了。
话说得理直气壮,可不是他们要将阿弟捡回?沈絮抿出抹笑,灿烂道:“我一个人去花宴无聊,我还想和阿弟一起玩。能不能将阿弟也带上?”
沈夫人叹气:“不是还有阿妹吗?”
“阿妹黏着二姨娘,我不想与阿妹玩。”沈絮摇头。
提及二姨娘,沈夫人便黑下脸,慈爱抚摸她的头:“好,那便让阿弟陪你去。”
沈絮松下口气。
她了解阿娘,知道阿娘最讨厌什么,恶人相斗多年,二姨娘害她落下病根,年年气喘;她害二姨娘无孕,仅阿妹一女。恨屋及乌,阿娘讨厌阿妹,也会喜欢讨厌阿妹的她。
花宴上,她会让更多人知道沈怜生。
到夜里,沈絮泡着热浴,唤来穷安。
“小姐有何吩咐?”
沈絮穿上沈夫人所备新衣:“你将桌上的衣服给阿弟拿去,再看看他身上的伤,若是没好转,再给他多拿些去。我以前吃药的时候,太苦会含一块糖,你也给他拿些。”虽然感觉他并不需要。
“明日他会随我去王家,记得收拾干净,否则阿爹会生气的。”
“对了,偏院不是没人?将那收拾出来,便让阿弟住进去吧,将床被什么的都准备好,马上就要降温了,我照料他也方便。”
“是。”
穷安十分疑惑,小姐何时善心大发,洗心革面,关心幼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