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絮看她离开背影,心里又叹。
衣服是她亲自选的,自认为最适合沈怜生,希望这人能懂她良苦用心吧。
想屁吃。
干涩北风刮过脸颊,竹林呜呜的吹,天际笼罩于灰云。
翌日一早,屋外下起小雨。
连绵雨幕笼罩青苔,沈絮推开窗,叫上沈怜生,一同前往王家。
斜雨落在昏暗巷口,没有半点声响,像黏腻的手指往上爬,檐下那盏灯,在雨雾里泡得发白。
沈怜生出门时,浑身带着冰冷寒气,雨点砸在门前,空气中吹不散潮腥与生锈味。
这样冷的感觉,像是浸没在冰水里,他的伤口泛白,身上锦衣玉服,屋内暖融炭火,皆无法温暖半分。
静谧世界里,角落黑得如墨,却靠着一抹纤细人影,月白长裙随风轻晃,许是太冷,抱着胳膊不断揉搓。
霜结在沈絮发梢,转过身来,仰脸朝他笑:“你出来啦?”
沈怜生没有回答,眼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沈絮抱臂,自顾自跟上:“你和我坐一个车就行,阿娘不会说什么的。”
风吹起她的衣衫,拂过沈怜生手背。
他仍是不说话,沈絮有些泄气,本想趁着天早,来送送温暖,却撞上张冷脸。又要对着冷脸,尽情地贴热屁股。
这人莫不是童年太过压抑,成小哑巴了?
她身上还有昨夜沐浴后花香,带着清晨青草气息,沈怜生从未闻过的味道。
他心里涌上一阵厌烦,眼睫轻轻颤动。
无论什么时候,他的脸总是这样平静,不曾有半分动容。
冷冰冰的,像沈絮房中挂着的画像,虽是俊美,却只能看着,永远不会笑。
沈絮知道,这是他展示给外人,也是最正常的模样。
她裹紧小袄,赶忙追上:“诶,等等我啊,我话还没说完呢。”
“你穿这身真好看!”
车内升起热气,碾过水洼咕噜,沈絮将手捧在火盆上,看去一眼沈怜生。
离得远远的。
沈怜生阖着眸,靠在角落,像要将身体都嵌入墙内,蜷缩又戒备地,应对一切外物。
沈絮知道,他在看自己。
强烈的注视感从车内四面八方来,密密麻麻攀附上身体,随她一举一动,皆观察入微。哪怕不是用眼睛。
车顶落下阴影将他笼罩,像吃人恶鬼,要将他吞没殆尽。
她打个寒战,全身上下都僵硬,捧在火上的手也冷起来。尽管知道看自己的人是阿弟,却也还是止不住害怕。
于是开口,打破令人可怕氛围:“待会你就跟着我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沈怜生没有回应。
沈絮说的没错,他穿这身真是好看。
他靠在车边,垂着眼不说话,换了干净衣裳也洗净脸,令万分俊美的姿容更添风韵。
乌黑长发落下,盖在柔软睫毛,又随风吹起几缕,拂过温玉衣角,昳丽近妖,与少年人特有的干净,仿佛喧嚣世界,皆与他隔阂。
窗外雨水斜斜飘在发梢,沈怜生瘦削身体颤抖,衣袖下一截苍白手腕,淡淡青筋脉络,如似能被风吹得破碎,精美却易折,一碰即化。
沈絮没想到,他瘦到令人心惊。
沈怜生很白,每一寸皮肤都白得发冷,不似正常人,病态、又毫无生气的白。
像是失血过多,又像是从未见过阳光,近透明的惨白。
那样瘦一个人,却能轻易捏碎沈絮颈脉。
她心里默默决定,要给阿弟吃好喝好,将他养得胖胖的。
沈絮缩回手,拿起备好厚袄,小心翼翼朝沈怜生靠近。
温暖总算是能送出。
靠近时,沈絮却停下。
沈怜生抬眼,看来她。
沈絮没再动,拎起厚袄往下,露出一张期待的脸,发梢也翘起一簇,距离他半步之外,小心翼翼问:“可以吗?”
雨水淋在那双眼上。
潮湿的雨季,生满晦涩青苔,沿浸没台阶往上,爬入阴冷角落。
车轮下,开出一朵淋湿野花,被雨打得摧折,又很快吞没于阴天,碾碎在缝隙。
女孩的眼一眨不眨,像深林间,越过小溪的鹿,发间淡香传来,寸寸剥开他皮肉,将他吞裹入腹,一点一点,刺痛麻木生锈神经。
他又升起知觉。
沈怜生衣袖下的手,微微一动。
他缓缓点了下头。
这是同意了。
沈絮呼出口气,如释重负,将厚袄盖在他身上:“很冷吧?”
“近日又要降温了,我叫穷安再给你做几身衣裳,你多穿些。”
“你这张脸,穿什么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