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后面,正囚着个少年。
沈絮深呼一口气。
铁链层层下,血水与烂肉交织,他半跪在地,周身无一处完好,染血的指尖死死嵌入掌心,眼底的倔强,却始终不肯服输。
沈怜生低着头,唇角挂血丝,面容昏暗不清,凌乱乌发散下,耳边还垂落一缕。那是张极美的皮相,他肩上伤口撕裂开,额前碎发软软落下,卷起个俏丽弧度,面庞已是棱角分明,线条利落,染上血后,更发艳丽逼人。
马鞭落下后,他紧咬牙关,没有半点声音。
沈絮连忙叫人退下。
别打了,别打了,再打就真的完了!沈怜生不仅会杀她,还会将她五马分尸,曝尸荒野!
她捂着口鼻,往沈怜生走近。
沈怜生身着破布衣,灰扑扑的,还有许多破口与补丁。这道淡淡之色,柔软却引人注目,似蒙入雾里,随黑暗融为一体。
风吹起时,贴在他糜烂伤口,与他锐利的线条不同,这衣裳穿在他身上,没有半分老气,只显瘦挺。
曾经的他,在沈絮面前天真善良,像是一朵未曾沾染泥壤的白花,令人心疼怜惜。
直到后来,他露出真正面目,沈絮才发现,她从未认识过沈怜生。
他阴暗、狠厉、报复心极强。
他不是柔软的小白花,也并不温柔可爱。
沈怜生这个人,内里早已枯死,心机深沉又孤僻,伪装成美好又漂亮之样,令人放下戒心。
他外表是诱惑人的蜜糖,心底里,却是狠辣无比的毒牙。
那双手为铁链所缚,劲瘦却干净,难掩周身气度阴鸷,挺直的背脊若峭壁,眼底的阴郁却不达底。飞下的白絮,洋洋飘落他身上,恰到好处缀在发梢,犹如幽涧深处的水仙花,危险又迷人。
血从他脸上滑落,漫过鼻梁,又沿下巴滴落。
那双眼眸极黑,深不见底的死气,始终拨不开一片阴霾。
“沈怜生。”沈絮低头,站在他身前,像沈怜生曾无数次唤她时,轻声叫出。
身上的血迹蔓延,像是无尽的深渊,要将他连人带皮吃下,潮湿血气弥漫开来,昏暗光线深处,沈怜生毫无动静。
沈絮探头,又叫:“沈怜生?”
对方仍是没动,一言不发,仿佛死在血泊中。
沈絮背后生出层汗。
良久,她才抿着唇道:“对不起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漫开无边死寂,有种令人感到窒息的压抑。
铁链纠缠,不易察觉一动。
他像是伺机已久,一把握住手臂上铁链,发出巨大撞响,将沈絮吓一大跳。
她有点不敢往前,后退一步,心口剧烈跳动着,如要钻出胸膛。
滴答。
是血水滴落之音。
腥味钻入鼻腔,浓烈得令人睁不开眼,昏暗眼帘中,一道蜷缩黑影慢慢起身,身体颤抖着,极近痉挛,如似潜伏深夜凶兽,静静盯来。
眼里没有保留,如同嗜血的利牙,张露病态偏执,狠狠咬下她的肉。要将她一口口,剥皮喝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