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雯音被两名官差架着胳膊往外拖,玄色囚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,散乱的发丝糊在脸上,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不甘。
沉重的牢门“吱呀”被推开,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而立,挡住了门口的光线,个子高挑,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,只看轮廓,雪雯音的心就猛地一沉。
“雪雯音。”冰冷的声音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雪雯音眯起眼,终于看清来人,是萧策,他背对着晨光,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,看得她浑身发慌。
“你……你来做什么?”雪雯音的声音干涩发颤,她总觉得萧策此刻的样子,比公堂上那番控诉更让她恐惧。
萧策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阴影彻底将她笼罩:“你该不会到死都以为,萧祁烨是真心爱你吧?”
雪雯音眉头紧锁,刚想反驳,就见萧策从袖中抽出一封泛黄的信笺,递到她面前。
信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上面的字迹工整遒劲,带着几分熟悉的力道,是萧祁烨的字,她日日为他研墨,这字迹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。
“这是二十年前,萧祁烨写给许老将军的信。”萧策的声音像淬了冰,“那时他不过是个从三品的闲散京官,而许老将军刚打赢边境之战,正是圣眷正浓之时,你自己看看,他是怎么‘倾慕’我母亲,怎么求娶她的。”
雪雯音颤抖着接过信笺,目光落在字迹上,一行行看下去,心一点点沉入冰窖……
“晚辈萧祁烨,谨致书于许老将军:久闻老将军威名,昔年雁门关一役,将军率部大破匈奴,保家国安宁,祁烨虽未亲见,亦心折不已。
今闻将军凯旋,未敢登门叨扰,谨以此信,表晚辈敬仰之情。
忆昔年上元宫宴,曾得见令嫒许薇姑娘,姑娘着月白襦裙,立于梅树下,素手抚琴,琴声清越,如空谷幽兰,令祁烨一见倾心,辗转难忘。
后于太傅府赏花宴再会,姑娘待人温和,谈吐雅致,对诗词有独到见解,更显蕙质兰心。
祁烨自知才疏学浅,官职低微,不敢妄言配得上姑娘,然爱慕之心,难以自抑。
老将军常年在外征战,为国操劳,祁烨虽不才,亦愿竭尽所能,护姑娘周全,代将军照料姑娘饮食起居,不让姑娘受半分委屈。
若蒙老将军垂青,允祁烨迎娶令爱,祁烨定当奉姑娘为珍宝,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;亦当追随老将军脚步,为朝廷效力,不负将军信任。
临笔涕零,惟愿老将军在外保重身体,早日平定边患,荣归故里。
萧祁烨顿首再拜。”
信末的落款日期,正是萧祁烨与许薇定亲前一个月。
雪雯音的手指死死攥着信纸,指节泛白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,原来,他对许薇的爱慕不是假的,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、温柔的眼神,都不是演出来的!她一直以为,萧祁烨娶许薇是迫于许家权势,可这封信里的字字句句,都是真心实意的倾慕与渴求!
“你以为他今日的国公之位是怎么来的?”萧策上前,一把夺过信笺,语气冰冷,“许老将军认他做女婿后,将自己的人脉、军功处处提携他,他才从三品官一路晋升,坐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。你于他而言,不过是个恰逢其时的‘青梅竹马’,是他在许薇面前,用来彰显‘念旧情’的幌子!”
雪雯音瘫软在地,官差连忙扶住她。
她摇着头,嘴里喃喃着:“不可能……他明明说过,他爱的是我……”
“爱你?”萧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俯身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看着自己,“大理寺定你的罪,需要人证物证,人证你都看到了,白氏、初禾、萧筱,可你知道物证是什么吗?”
他凑近她耳边,声音压低,却字字诛心:“是萧家的账册,我母亲死后,中馈之权为何没落到你手里?因为账册里清清楚楚记着,你当年偷偷挪用府中银钱,买陛下明令禁止的珖凌散,萧祁烨早就知道,他没在当年告发你,不是念及旧情,是因为‘许氏落水自尽’比‘购置违禁毒物’好听得多,对他的仕途危害最小!”
萧策猛地甩开她的脸,嫌恶地甩了甩手,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:“他对许薇或许没有浓情蜜意,可对你,更是连半分真心都没有,你不过是他用来装点门面、偶尔排遣寂寞的玩物罢了。”
他转身,背对着雪雯音,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:“你放心,你的儿子萧琰,我会替你‘好好照顾’的。”
“萧策!你敢!”雪雯音猛地反应过来,这句话的深意让她毛骨悚然。
她挣扎着想要扑过去,却被官差死死按住,只能发疯似的怒吼:“你要是敢伤害琰儿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萧策!我诅咒你不得好死!”
萧策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,径直离开了。
雪雯音看着他的背影,一口气没上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