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昭昭猛地僵在原地,脚步像被钉死在地上。
任务完成就意味着,雪姨娘,已经被判了死刑,而她,也意味着沾了一条人命……
她缓缓转过身,望向不远处的公堂正门。
暮色已经漫上来,天边染着一层淡淡的靛蓝色,将大理寺的飞檐斗拱衬得愈发肃穆,江万里正从公堂内走出来,绯色的大理寺卿官服在昏暗中泛着沉稳的光泽,腰间悬挂的玉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他走得很慢,目光落在阶下哭倒在地的萧琰身上,眉头微蹙,脸上没什么明显的神色,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——这桩案子牵扯甚广,从国公府内宅到陈年旧怨,耗了他近三日心神。
安昭昭的目光与他不经意间对上,她想起原著里对江万里的设定,他是当朝太子,也是书中的绝对男主,性格沉稳睿智,行事果决,一个原主曾经爱的死去活来的人。
可在她眼里,此刻的江万里不过是个刚审完一桩棘手案子的太子,,身上没有半分“男主光环”,只有一种身处高位的疏离感。
就在这时,侧门方向传来一阵拖拽的声响,安昭昭循声望去,只见两名侍卫架着雪雯音走了出来。
雪雯音的腿已经完全软了,几乎是被侍卫半拖半架着前行,玄色的囚衣上沾着尘土和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湿痕,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不堪,几缕发丝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的嘴唇干裂,嘴角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,可那双眼睛却红得吓人,像是淬了毒的刀子,死死盯着安昭昭的方向,一步一挪地被拖过庭院。
安昭昭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,指尖冰凉,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。
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和平年代,长这么大,最大的“冲突”不过是和同事抢项目、跟老板讨加班费,别说置人于死地,就连跟人大声吵架,事后都会躲在被子里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。
可现在,她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,哪怕是书里的角色,因为自己而失去了生命,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,让她总觉得雪雯音在无声地嘶吼:“是你杀了我!是你毁了我的一切!”
她下意识地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微微颤抖着,像是想解释什么,又像是想抓住点什么。
傍晚的风更凉了,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,她看着雪雯音被侍卫拖拽着经过自己面前,那道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,直到转过回廊,再也看不见身影,安昭昭才猛地后退两步,慌乱地放下手,双手死死攥住了衣袖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她咬着下唇,在心里一遍遍地给自己打气:“我只是想活命而已,仅此而已……”
可话虽如此,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还是从心底翻涌上来。
她想起雪雯音在公堂上发疯似的哭喊,想起她最后看着萧琰和萧筱时那温柔又绝望的眼神,想起她被侍卫架走时那几乎断了的脊梁,那是一条生命啊,哪怕只是存在于书本里,可这几日的交锋、对峙、甚至生死一线,都真实得让她心悸。
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不是在看小说,而是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充满阴谋和杀戮的世界里,她的每一个决定,都可能牵扯到别人的性命,她可以无限复活,可是别人呢?她们只有一次机会。
“姑娘,您仔细着身子。”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。
安昭昭回过神,只见萧筱的贴身丫鬟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萧筱走了过去,萧筱的眼睛已经哭肿,她抹着眼泪,抽泣声不禁让安昭昭感到心疼。
安昭昭也意识到,她让两个小孩,失去了她们的亲生母亲……
就在这时,庭院另一侧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安昭昭抬头望去,只见两个小厮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萧国公走出来,萧国公脸色惨白如纸,双目紧闭,眉头紧紧皱着,像是还在昏迷中,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,想来是刚才在公堂里情绪激动,又急又气,才晕了过去。
几个管家模样的人跟在后面,脸上满是焦急,小声地吩咐着小厮:“小心点!慢着点走!赶紧把国公爷扶上马车,找府医来看!”
而公堂内的哭声还在继续,萧琰那稚嫩却嘶哑的“娘”一声比一声凄厉,穿透了敞开的门窗,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。
安昭昭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,昏迷的国公爷、痛哭的三小姐、嘶吼的二公子、被押走的凶手,还有远处高台上那个沉默的太子……她突然觉得有些荒谬,又有些无力。
这就是她穿书后的生活,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跳舞,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个危机,下一个任务又接踵而至。
“令仪?”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在了她的肩上,力道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。
安昭昭猛地回过神,后退了两步,抬脸就撞进了江万里的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