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叙抱着沈安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麻,肌肉传来酸胀的钝痛,可他连动一下都不敢,生怕惊扰了怀里熟睡的人。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沈安的头能更安稳地靠在自己的颈窝,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托着便携监护仪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线——那道线条平稳而坚定,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诉说着生命的韧性,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。
江风渐渐凉了,带着水汽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,沈叙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几分,用自己的胸膛为他挡住夜风。他低头看着沈安的睡颜,少年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,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。帽子上沾着的芦花,被风轻轻吹得晃动,沾了点夜露,泛着淡淡的白。
“阿安,”他试探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唤,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沈安的耳廓,那触感依旧微凉,却比白天在病房里时多了几分生气。他怕沈安着凉,抬手将外套的帽子又拢了拢,把那缕总是不听话垂在额前的碎发也仔细地塞了进去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就在这时,监护仪的“滴滴”声忽然急促地跳了两下,绿线像是被风吹动的琴弦,猛地向上扬了一下,又迅速恢复了平稳。沈叙的心瞬间揪紧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。他赶紧凑近屏幕,直到确认那道绿线重新回归规律的起伏,才缓缓松了口气,掌心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他知道,沈安的身体就像这深秋的落叶,看似平静,却随时可能被一阵狂风卷走。可他偏要做那棵扎根大地的老树,用尽全身力气,为这片落叶挡住所有风雨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沈安的手指忽然动了动,指尖轻轻勾住了沈叙的衣襟,力道很轻,却带着一种依赖的执拗,像是孩童在睡梦中抓住了赖以安心的玩偶。他缓缓睁开眼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迷茫,看向四周模糊的夜景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轻轻摩擦:“哥……天黑了?”
“嗯,刚黑没多久。”沈叙立刻放柔了声音,语气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,他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保温杯——里面是他出门前特意温好的蜂蜜水,护士说过,沈安的喉咙干裂,喝点温蜂蜜水能滋润一下。
拧开杯盖时,他先用指尖试了试水温,确认不烫后,才小心翼翼地凑到沈安唇边:“来,慢点儿喝两口,润润嗓子,别呛着。”
沈安微微仰头,配合地张开嘴,小口小口地啜饮着。甜润的蜂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驱散了喉咙里的干涩,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。他喝了三四口,便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喝够了。沈叙立刻收回杯子,拧紧盖子,仔细地用指腹擦去他嘴角残留的水渍,动作细致入微。
“哥,我们……该回去了吧?”沈安的目光缓缓扫过江面,远处的渔火已经熄灭了大半,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在岸边,像坠入黑暗的星星。他动了动腿,却感觉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,只能轻轻蹭了蹭沈叙的腰,寻求一点支撑。
“好,哥带你回去。”沈叙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他撑着石阶,极其缓慢地站起身,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动,手臂牢牢地托着沈安的后背和膝弯,将人抱得更紧了些,“风大了,别冻着。”
他侧过身,用自己的后背完全挡住迎面而来的江风,脚步放得极轻,尽量避开青石板路上凹凸不平的地方,生怕颠簸到怀里的人。路过那片老榆树时,沈安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停下。
“哥,你看……”沈安的手指指向榆树的枝干,那里挂着一片半黄半绿的叶子,在夜色中格外显眼,被风一吹,轻轻摇晃着,像是在和他们告别,“那片叶子还没掉。”
沈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路灯的光落在那片叶子上,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。他笑了笑,声音里带着一丝期许:“它在等春天呢。等开春了,就会有新叶子长出来,到时候我们再来,看看它是不是第一个发芽。”
沈安的眼睛亮了亮,像是被点燃的星火,他轻轻点了点头,把脸埋回沈叙的颈窝,声音闷闷的:“好。”
走到公园入口时,出租车司机正靠在车旁抽烟,昏黄的车灯照在他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看到他们过来,司机立刻掐灭了烟蒂,快步迎上来,熟练地打开后座车门,还贴心地用手挡在车门框上,生怕沈叙不小心撞到脑袋:“小伙子,可算出来了,我看天凉了,就没敢走,在这儿等着你们。”
“谢谢您,师傅。”沈叙的声音里满是感激,他弯腰,小心翼翼地把沈安放进后座,自己紧随其后坐了进去,立刻让沈安靠在自己的肩头,一只手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