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难道不知道吗?”他一挥手,药碗掉在地上,洒了仇氓一身。他立刻跪下磕头,连忙请皇帝消气。
徐意润被吓了一下,缓步走去。“出去吧。”
“皇后娘娘?”仇氓惊讶地扬起脸,又为难地撇开八字眉,“这药……”
“你难道没听见陛下的话么?陛下不想,那就倒掉。你重新去煎,一直温着,等陛下什么时候愿意喝了再端上来。”
抬眼望去,齐攒两指扶额坐在案前,见她来了,本就不快的神情更是一凝。
“皇后怎么来了?”
“都怪那些奴婢,圣上身子抱恙竟没人告诉我一声。”
他缓和语气,“头风而已,许多年的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
仿佛没看见他眉间的那丝烦躁似的,她自顾自走近。
“我祖母也常犯头风,妾在她膝下练出一双巧手。陛下若信得过,不妨让臣妾试试。”
得到默许,她便绕到后方,为他脱去冠冕,手指轻轻抚上他脑后。
过了一会儿,发觉他的呼吸渐渐平稳,她才轻声细语地开口:“初到定襄时,祖母水土不服,加上正值两季交换,染了风寒,自那之后就常常犯头风。郎中说头风倒不算什么病症,只是需要一个手上有功夫的人常伴身边,这就不甚容易了。”
皇帝闭着眼,浅浅开口:“朕没得过风寒,病因不同,不能一概而论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她顿了顿,观察着他的表情,“陛下应是为政事殚精竭虑才导致的头风,此乃天下之恩。”
他轻笑一声,意味不明。
“皇后聪慧,这次却猜错了。”
他说完,徐意润并未回话。良久,齐攒才道:“建洪六年,天降大雪,这病症就是那时在雪地里冻的。”
徐意润倒是惊讶,没想到他竟然真告诉了自己,不过也奇怪,堂堂一国之君,身边簇拥着不知多少人,竟然能在雪地里冻坏了呢?但那不是她该问的。
“陛下可觉得好些?”她移开手,向旁挪了两步。
皇帝慢慢睁开眼,眸中清亮不少。
“朕看太医院那些人都不用干了。”
“陛下过奖了,妾只不过雕虫小技。”她道:“我去瞧瞧药好了没,端来服侍陛下用。”
她躬身退出,一步一步走得虚浮,却在快要离开的时候被皇帝喊住。
“慢着。”
宫殿里鸦雀无声,她清楚地听到他弯腰时绸衣摩擦的动静,接着便是玉石与地面接触时特殊的声响。
“皇后,你掉了东西。”
身后,皇帝的嗓音如恶鬼吐息,将她的脖颈抓住,一点一些收紧,让她逃无可逃。
徐意润转过身,面上风平浪静。
“啊,是臣妾的步摇掉了。”她摸上头,的确少了一支。“不如烦请陛下为臣妾簪上吧。”她恭顺地跪在他脚边。
皇帝当然没法给她簪上,他不能变个步摇出来。
“皇后落下的是此物。”他手高举在她面前,松开,一枚玉环掉下,被细绳抻着抖了几抖,正如她未定的心。
徐意润没有说话,只一脸陌生,“此物并非臣妾所有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,是朕故意冤你?”
“臣妾不敢。臣妾以为……宫里宝物如此之多,一个玉瑛而已,也许是哪个奴婢不小心落下的。”
“哪个奴婢不小心掉的?这话说的倒轻巧。”他慢慢凑近,低声道:“这是江东伏家人的信物,皇后可知?”
徐意润满脸疑惑,又因皇帝的问询而焦急,便有些慌了地眨眨眼:“妾的确不知……”
忽然,她灵光乍现一般抬眼,“不,这东西我见过的。”
“哦?”皇帝的眼神比刚才冷了三分:“你在哪见过?”
“臣妾宫里一个女官身上佩戴着此物。不过前几日还没有来着,貌似是忽然出现的。”她焦思苦虑地呢喃。
“那人叫什么?”
“此人名叫袁昭。”
他的表情看不太出什么,徐意润仰着头,极力证明自己并没撒谎,指甲几乎要把衣袖上的绣花扣烂。
良久,他站起身。
“带朕去见她。”
皇帝在前面大步流星,她深呼一口气才起来,赶忙跟上。
一路上阵仗格外大,瞥见皇帝那张永远无风无浪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焦急,徐意润半句话都不敢说,心里却庆幸夹杂紧张。
也许她们赌对了。
一到椒房殿,她就问到:“袁昭呢?”
小宫女哪里见过这架势,颤颤巍巍道:“奴婢不知道,袁大人黄昏就出去了。”
说着,徐意润感受到身边皇帝的神色越来越压抑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