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人们四散开来,徐意润顿了一会儿,转过身。
“陛下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?”
他扫过来一个眼神,没有言语。
“鲤裳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看看东苑有什么人在,记住,别惊动了。”她对众带刀郎官说:“护好陛下!”
很快,鲤裳小跑着回来了,
“回娘娘,袁、袁大人在东苑,她身边还有一个——老朽。”
“什么样的老朽?”皇帝厉声问。然而她摇摇头,低下脑袋:“天色太暗,奴婢没有看清。”
说罢,皇帝就撇下一众人快步前去。“你们在原地候命。”这话是对奴婢和郎官们说的,徐意润给了鲤裳一个眼神,赶快跟上了他。
齐攒的步子快而有力,徐意润甚至顾不上规矩跑了起来才堪堪跟上。这时也没必要做作地让他小心了,她便沉默地追在他身后。
踏入东苑空旷的花园平台,齐攒停下了。顺着他复杂的目光,徐意润看到一个肮脏可怜的老者。
“伏徊……?”他不确信地眯起眼。
看到皇帝眼中的不可置信,徐意润比他还要惊诧。在亲历这一刻之前,她绝不能想到他竟也会同正常人一般流露出这种表情——匪夷所思,出乎意料,甚至还有一分自嘲。
齐攒慢慢伸出手,隔着空气描摹他垂垂老矣的面庞。
伏徊忽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,灰白的眼睛竟然闪出些光来。“陛下!”早已破败不堪的衣物在膝下磨损,他不管不顾地奔过来,齐攒紧忙弯膝拖住他的身体。
“太师,你怎么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如鲠在喉。
汩汩泪液从那双已不能明的孔洞中渗出,伏徊扬起笑容。“陛下还记得老臣,老臣这一生便值得了。”
他赶快尝试将他扶起。“有什么话起来说。”然而伏徊却摇摇头,跪在他面前。
“臣跪了这么多年,早已习惯。这双病腿,就是站也站不直的。臣只有一句话,陛下就让臣跪着说吧。”
齐攒搀扶的动作僵在原地,那双伸出的手也未得到回应。
“臣初平十五年被举荐为官,初平二十五年受先帝器重升为太师,读书为仕者,死为社稷,怙终不悔。”
此话听得徐意润不禁重新审视这个老者,忍住不去思考究竟是什么能让他不惜以死为谏。
皇帝理了理情绪,“你的委屈朕都明白,有什么话等修整好再说。”
“袁昭,”他忽然开口:“让外面那些人都回避。”
袁昭一愣,“喏。”
“陛下,”伏徊哭腔更重,这回甚至松开了皇帝的手。“老臣清楚自己大限将至,所以才敢放手一搏。”
只见他无可奈何地望着他,从胸中吐出一声叹息:“颜穷乃枉死也!”
齐攒更是一愣,久久不能回神。
伏徊祈求般地说:“臣一生无愧于心,也无所求,只求陛下能为他平反,若得如此,便死也不悔!”
他的声音似一缕怨气,久久不散。
齐攒微微垂下头,牙关一紧,眼中闪烁些无奈和隐忍,却被散下的发丝遮掩,徐意润看得不甚清晰。
“会的,朕答应你。”
他转过头:“离这里最近的宫室是哪个?”
她赶忙走过去,“东偏殿最近。”
“和朕一起将他扶过去吧。”
“不,不。”伏徊慌张地挣开他的搀扶,“请陛下知礼守礼,莫要折煞老臣。”
齐攒双手垂在身侧,神情恍惚。
“把袁昭叫过来,将太师扶去吧。”
伏徊只是眼睛不好,但尚可行动,袁昭一人搀他离开后,发现齐攒一人定在原处,徐意润便也留了下来。
今夜月色昏暗无比,晃在他身上,像罩了层朦胧的纱。
“袁昭和他是什么关系?”
听见皇帝幽幽开口,徐意润如实回复:“袁昭是他的学生。”
“她知道多少?”
皇帝回过头来,仍是那个打量死物的眼神。
明白他已经生疑,徐意润沉下气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
“如果陛下问的是曾经,袁昭告诉我,她是建洪一年被陈怀礼带进宫的,他告诉她老师已告老还乡,将她托付给了自己,那年袁昭六岁。”
“如果陛下问的是现在,袁昭知道的和臣妾一样多,是臣妾今日派她去永巷看语之,才在那里碰见了伏太师。”
她定定望进他的眼睛。“可用把她革职?”
他眸色一闪,“留着吧。”
得到这个回答,她一直捏着袖口的手终于松开,指尖发麻。
他阔步走出东苑,徐意润跟在身侧。“陛下的头风还没好利索,臣妾陪陛下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