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未像此刻这样,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他人在物质和处境上的鸿沟,也从未像此刻这样,对一份不着痕迹的善意感到如此……无措。
谢厌庭结完账回来,并没有立刻催促离开,而是站在桌边,等时羡自己站起身。“走吧?”他语气寻常。
“嗯。”时羡低低应了一声,跟着他走出面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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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新回到清冷的夜风中,时羡却觉得那寒意不再那么刺骨。胃里的暖意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铠甲,而身边这个人……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谢厌庭线条流畅的侧脸,一种陌生的、微弱的安全感,如同初生的藤蔓,悄悄探出了触角。
“你住哪个方向?”谢厌庭很自然地问道,仿佛这只是朋友间最普通的告别寒暄。
时羡报了一个大概的方位,是他舅舅家所在的那个位于城市边缘、设施陈旧的老旧小区。
“不太顺路,”谢厌庭沉吟了一下,目光扫过前方不远处的公交站牌,“那我送你到前面的公交站吧?这个点应该还有夜班车。”他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,既表达了关心,又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,不会让时羡感到被过度介入。
时羡本能地想要拒绝,他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穿梭在夜色中,像影子一样来去。但话到了嘴边,看着谢厌庭那双在霓虹灯牌映照下依然清澈见底、不含杂质的眼睛,感受到那份纯粹的、不带怜悯的善意,那拒绝的话便如同被堵在了喉咙里,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:“……嗯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一轻一重,却又奇异地和谐。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拉长、缩短、再拉长,周而复始。他们没有再交谈,沉默在空气中蔓延,却并不显得僵硬或尴尬。
一种奇异的、微妙的平静氛围笼罩着他们,仿佛所有的言语都成了多余,只是这样安静地走一段路,便已足够。
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公交站时,一个带着惊讶和不确定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:
“时羡?”
时羡猛地抬头,看见林边也正从旁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装着饮料和零食的塑料袋。
林边也身材高瘦,穿着随意,头发有些乱糟糟的,但眼神清亮,此刻正瞪大了眼睛,目光在时羡和旁边的谢厌庭身上来回扫视,脸上写满了诧异和探究。
林边也是班里为数不多,能和时羡称得上是“朋友”的人。
他性格有些大大咧咧,但心思其实并不粗糙,某种程度上,他了解时羡家里的那些糟心事,也知道时羡沉默外表下的敏感和骄傲。他曾经试图以他自己的方式帮助时羡,但大多被时羡无声地拒绝了。
此刻,在这里看到时羡,尤其是看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气质卓越、明显不属于他们这个圈子的谢厌庭,林边也的惊讶可想而知。
“林边也?”时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,脚步下意识地顿住,一种被熟人撞破“秘密”的慌乱感瞬间攫住了他。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厌庭,又看向林边也,嘴唇动了动,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,或者说,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的状况。
林边也三两步走上前,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时羡,确认他没事,然后目光便毫不客气地落在了谢厌庭身上,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这位是……?”他挑眉问道,语气直接。
谢厌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审视,脸上并未露出任何不悦或局促,他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,目光平静地迎向林边也,微微颔首,算是打招呼,却没有急于自我介绍,而是将目光转向时羡,显然是将解释权交给了他。
时羡感到一阵头皮发麻,他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这是谢厌庭,我们班新来的……转学生,现在是我同桌。
”他顿了顿,又转向谢厌庭,声音更低了些,“这是林边也,我……同学。”他用“同学”这个词界定林边也,显得有些生分,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、最不暴露自己脆弱关系的介绍。
“哦——转学生,同桌。”林边也拉长了语调,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,他显然注意到了时羡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自己的、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浅灰色外套。
时羡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谢厌庭不知何时把文件袋里备着的一件薄外套递给了他,而他竟然迷迷糊糊地接过来披上了,也注意到了时羡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、吃饱后的红润气色,这与他平时那种营养不良的苍白截然不同。他又看了看旁边气质卓然的谢厌庭,心里瞬间脑补了不少情节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?”
“刚在那边吃了点东西。”谢厌庭适时地开口,语气自然,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家沙茶面馆,巧妙地接过了话头,化解了时羡的尴尬,“碰巧遇到时羡,就一起了。”
他将“偶遇”和“共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