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光与旧忆痕
的“被迫”与“狼狈”巧妙地转化成了自己“恰好也需要陪伴”,将这次充满尴尬开端的偶遇共餐,再次归结为一种巧合下的、各取所需的互利互惠。

    这种不着痕迹的体贴,像温水,一点点消融着时羡心头的冰碴。

    时羡抬起眼,飞快地看了他一眼,对方脸上依旧是那种平静的、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温和,没有任何施舍的意味,也没有探究的好奇,只有一种纯粹的……共处时的自然。这让他紧绷的神经,稍微松弛了那么一丝丝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这时,老板娘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、比脸还大的海碗过来了。“两位的沙茶面来咯,小心烫啊!”她洪亮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。

    浓郁的、带着独特辛香气的味道瞬间占据了所有的感官,霸道而诱人。

    乳白色略带红油的汤底微微晃动着,里面浸着金黄劲道的面条,铺着吸饱了汤汁显得饱满金黄的豆泡、粉嫩弹牙的鲜虾、卷曲成花的洁白鱿鱼,还有几片翠绿欲滴的生菜叶,色彩鲜明,看起来令人食指大动。

    谢厌庭将其中一碗明显配料更丰富的推到时羡面前,又细心地递过来一双掰开的一次性筷子。“尝尝看,闻着很香。”他的动作流畅自然,没有任何刻意讨好的嫌疑。

    时羡看着眼前这碗散发着诱人热量和香气的、几乎可以说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见过的最“丰盛”的食物,再对比了一下几分钟前还在啃噬的、干硬冰冷如同碎木屑的白吐司,胃里的空虚感和渴望更加强烈地翻涌起来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他迟疑地、几乎是带着点虔诚地接过筷子,小声道:“……谢谢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,声音虽然依旧很低,却少了些许之前的艰涩。

    “不客气。”谢厌庭已经拿起自己的筷子,熟练地拌了拌碗底的面条,让每一根都均匀地裹上浓郁的汤汁,然后低头吹了吹气,自然地吃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的吃相很好,安静而专注,不会发出吸溜或不雅的咀嚼声,但也不会显得过分拘谨秀气,给人一种很舒服、很踏实的感觉。

    时羡学着他的样子,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几根面条,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,然后送入口中。

    刹那间,浓郁复杂而和谐的味道在舌尖上轰然炸开——沙茶酱的咸鲜微辣,花生酱的醇厚绵密,熬制许久的海鲜汤底的极致鲜美,以及各种香料融合出的独特而富有层次的风味,共同构成了一场味觉的盛宴。

    那温暖妥帖的汤汁和食物顺着食道滑入空荡荡的胃中,仿佛久旱逢甘霖,极大地抚慰了生理上的饥饿,更驱散了盘踞在心底的寒意和空虚。

    他太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……真正像样的、热乎乎的、可以安心享用、无需看任何人脸色的饭菜了。

    舅舅家不是不管饭,但那种寄人篱下、需要揣摩他人心思、往往只能吃到冷饭剩菜的感觉,和眼前这碗完全属于自己、可以尽情享受的热汤面,简直是云泥之别,是荒漠与绿洲的区别。

    他开始吃得有些急,几乎是狼吞虎咽,被滚烫的汤汁烫得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,却还是舍不得停下,仿佛慢一点,这短暂的温暖和饱足就会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“慢点吃,小心烫,没人跟你抢。”谢厌庭的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近乎温和的笑意,没有指责,只有关心。

    时羡的动作猛地一顿,一种被看穿的羞赧瞬间涌上脸颊,连耳根都开始发烫。

    他依言放慢了速度,但依旧埋头苦干,几乎要将整张脸都埋进那巨大的海碗里,试图用碗沿遮挡住自己可能失控的表情。他不敢抬头,怕对方看到自己眼中因为这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面而控制不住泛起的、丢人的酸涩热意。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一碗面,这是一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、被正常对待、被细心关照的感觉。

    一碗分量十足的面,连同鲜美的汤,很快就被时羡吃得见了底。他放下筷子,感觉身体从内到外都彻底暖和了起来,甚至鼻尖和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,一种久违的、饱足后的慵懒和难以言喻的……不真实感笼罩着他。

    这短暂的二十多分钟,像偷来的一段时光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冰冷和不堪。

    谢厌庭也差不多同时吃完,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,看向时羡,目光落在他空空的碗上,问道:“够吗?要不要再加点什么?比如炸五香或者肉粽?”他的询问依旧体贴,给予选择,却不带压力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,够了。很……好吃。”时羡连忙摇头,声音因为吃饱而恢复了些许力气,甚至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、细微的满足感。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两个字,“……谢谢。”这一次的道谢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谢厌庭的唇角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,仿佛时羡的满足于他而言,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。

    他起身,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文件袋,走向柜台结账。时羡看着他挺拔从容的背影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、只剩下几枚硬币的口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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