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光与旧忆痕
”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巧合,没有任何暧昧或引人遐想的空间。

    林边也“哦”了一声,眼神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,虽然还有疑惑,但看时羡并没有抗拒或不适的表情,反而似乎比平时放松些许,他心里的警惕便放下了一大半。

    他了解时羡,如果不是自愿,绝不会和陌生人一起吃饭,更别提还披着人家的外套。

    “行吧,”林边也挠了挠他那一头乱发,对时羡说,“我正好买点东西,你家那边……没事吧?”他话里有话,暗示着时羡家里的情况。

    时羡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没事,我坐公交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成,你自己小心点。”林边也说完,又看向谢厌庭,虽然依旧带着点审视,但语气缓和了不少,“谢……厌庭是吧?我叫林边也。时羡他……不太爱说话,性子有点闷,但人不错,以后班里多关照啊。”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同学间的客套,但里面蕴含的维护之意,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谢厌庭闻言,唇角微勾,露出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意:“当然。时羡他很……好。”他中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,那个“好”字,说得格外清晰而肯定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时羡低垂的侧脸。

    时羡的心跳,因他这突兀的、毫无征兆的肯定,猛地漏跳了一拍,随即又疯狂地加速起来,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,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。

    他从未想过,会有人如此直接地、当着别人的面,用“好”这个词来形容他。

    这感觉陌生而汹涌,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
    林边也也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笑了笑,似乎对谢厌庭的这个回答颇为满意。“行,那你们忙,我先走了。”他挥了挥手里的塑料袋,又冲时羡使了个“回头再说”的眼色,便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
    这个小插曲让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
    时羡依旧低着头,但耳根的红晕却久久未退。谢厌庭也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陪他走到公交站。

    恰好,一辆夜班公交车缓缓驶来,停靠在站台边。

    “车来了。”谢厌庭示意道,声音在夜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时羡点了点头,像是终于得到了赦令,又像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,迈步走上公交车投币的台阶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顿住脚步,深吸一口气,回过头,看向依旧站在站台灯光下的谢厌庭。夜色模糊了对方的部分轮廓,唯有那双眼睛,清晰地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晕,沉静而深邃,正安静地、专注地望着他,仿佛在无声地道别。

    “今天……真的,谢谢你。”时羡终于鼓起勇气,直视着那双眼睛,说出了这句完整的、包含了多重意味的道谢。不仅仅是为了那碗救赎般的面,为了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,更是为了那份尊重,那份不着痕迹的体贴,和那个让他心弦震颤的“好”字。

    谢厌庭似乎弯了弯唇角,那笑容比之前几次都要明显一些,如同春风拂过冰面,带来细微的裂痕和暖意。他挥了下手,声音温和:“不客气。路上小心。明天见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见。”时羡几乎是下意识地、低声回应了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公交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,发出气阀的声响,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个带着谢厌庭的世界。

    时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,隔着有些污渍的玻璃,看到谢厌庭还站在原地,身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,直到公交车启动,缓缓驶离站台,他才终于转身,迈着从容的步伐,不紧不慢地走入更深沉的夜色之中,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时羡收回目光,将身体靠在有些冰凉的塑料椅背上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胃里是前所未有的饱足和温暖,身上披着的那件属于谢厌庭的薄外套,还残留着对方身上那种清冽干净的气息,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。

    而胸腔里,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,正以一种陌生而有力的节奏,一下下地敲击着他的肋骨,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。

    明天见。

    这个词,第一次,让他那颗荒芜冰冷的心,生出了一种清晰的、带着怯意却又无法抑制的……期待。

    他知道,那束名为谢厌庭的微光,已经不仅仅是在试图照亮他黑暗世界的边缘,而是真的,在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层之下,投下了一颗足以引发连锁反应的石子。

    涟漪已起,裂痕已生,某些坚固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、融化。前路是更深沉的黑暗还是隐约的微光,他无从判断,但此刻,他握着外套衣角的手,微微收紧,仿佛抓住了黑暗中,第一缕真实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