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与陌生客
米饭,一份红烧排骨,一份清炒时蔬,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。他端着餐盘,目光在喧闹的食堂里巡视,最终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、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    刚吃了没几口,就听到旁边一桌几个女生的议论声,她们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,但一些关键词还是伴随着食堂的嘈杂,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。

    “……看,时羡啊,好像又没来食堂。”

    “他好像总是不吃午饭,或者等人都走光了,才去小卖部买个最便宜的面包对付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说他住在舅舅家,条件好像不太好……他妈妈好像……”

    “嘘!小声点!别说了,他表妹林青悠在那边呢……”

    谢厌庭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,他没有刻意转头去搜寻,只是保持着用餐的姿态,眼角的余光却顺着她们的视线方向望去。

    果然,在隔了几排座位,一个相对热闹的圈子里,看见了那个扎着高马尾,发带是某名牌logo,长相明丽,皮肤白皙,但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矜之气的女生。

    从这几个女生零星的碎语和那名为林青悠的女生身上流露出的、与时羡截然不同的气质与穿着,关于时羡的家庭状况,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些模糊而令人不快的轮廓。

    寄人篱下,经济拮据,甚至……可能还有更复杂的隐情。

    等他吃完午饭,又去开水间接了杯水,慢步踱回教室时,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将近半小时。教学楼里很安静,大部分学生还在食堂或者操场上活动。

    当他走到三楼,靠近高一(三)班后门时,发现教室里果然只剩下时羡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他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但姿势有了一些变化。他微微佝偻着背,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干硬简陋、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椰蓉面包,正小口小口、默默地吃着。

    他的吃相并不狼狈,甚至可以说有些文雅,但那种孤寂的、近乎偷偷摸摸的姿态,以及那廉价的食物,与他英俊却冷硬的侧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

    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射进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却也让那份单薄与沉默,显得格外突出,甚至带上了一种易碎感。

    谢厌庭的脚步顿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时羡要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才独自用餐。那不仅仅是不合群或者性格孤僻,更像是一种维持脆弱自尊的方式,一种在窘迫境地里,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。他不愿意让别人,尤其是那些可能带着同情或轻视目光的同学,看到自己只能以这样的食物果腹。

    一种微妙的、混杂着理解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在谢厌庭的心底悄然滋生。他没有进去打扰,而是转身,沿着安静的走廊,走向了尽头的图书馆,打算在那里消磨掉午休剩余的时间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。物理老师是个头发花白、身材瘦小却精神矍铄的小老头,姓陈,据说以前在研究所工作,非常注重实践和原理的透彻理解。他一上课,没有像其他老师那样先复习旧课,而是直接宣布要进行一次随堂小测,考察上周学过的运动学与牛顿定律部分。

    试卷很快发了下来,只有一张A4纸,正面四道题,反面两道,题量不大,但看起来都颇有深度,不是简单套用公式就能解决的。

    谢厌庭浏览了一遍,难度一般,但需要灵活运用知识。他拿起那支黑色的钢笔,开始专注地答题。他的思维缜密,书写流畅,前面几道题都很顺利地解决了。

    做到最后一道关于斜面、滑轮与能量守恒结合的综合性题目时,他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碍,思路在动能与势能转换的某个临界点上卡住了,需要仔细厘清摩擦力的影响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、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,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时羡。这并非为了窥探,更像是一种在思考受阻时,无意识的动作。

    时羡也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题。他微蹙着眉,似乎遇到了麻烦,右手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快速地点着,腕骨处那颗深褐色的小痣,随着他手指的起落,在从窗口斜射进来的光线下,若隐若现,像一颗跳动的小小火种。

    然而,几分钟后,当谢厌庭终于理顺了所有环节,摒弃了错误思路,正准备在答题区下笔书写清晰的步骤时,眼角的余光再次不经意地瞥见了时羡摊开在桌角的草稿纸。

    就是这惊鸿一瞥,让谢厌庭的心微微一动。

    时羡的草稿纸上,靠近最后一题的区域,已经清晰地画出了物体在斜面上的受力分析图,线条干净利落,力的标示准确无误。

    并且,在旁边,他已经列出了最关键的能量守恒等式,其中关于摩擦力做功的一项,他采用了一种非常巧妙、简洁的表述方式,直接关联了斜面的角度和摩擦系数,甚至比陈老师平时讲授的、教科书上的常规方法更胜一筹,显得更为直接和高效。

    但是,当谢厌庭的目光快速扫向时羡的试卷时,却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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