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与陌生客
地从抽屉里摸索出一本皱巴巴、边角甚至有些破损的蓝色练习册,随手翻到某一页,看也没看就递了过去。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、几乎是敷衍了事的怠惰。

    科代表黎语接过那本与他整洁桌面格格不入的练习册,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完成情况,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,声音依旧很轻,带着商量的口吻:“后面的大题……你又只写了最终答案吗?过程……过程能不能稍微补一点?”

    时羡终于抬了抬眼,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扫过科代表紧张的脸,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: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简单的两个字,没有任何解释,也没有任何歉意。

    黎语张了张嘴,嘴唇嗫嚅了一下,似乎想再劝说一句,或者按照职责要求他补上,但接触到时羡那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,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在手里的名单上,在“时羡”这个名字后面,用笔做了个小小的记号,那记号似乎带着些许无奈。然后她转向谢厌庭,语气瞬间轻松了许多,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:“新同学,你的数学作业。”

    “给。”谢厌庭将早已准备好的、写得工工整整、步骤详尽的作业本递了过去。他的作业本封面整洁,字迹清晰有力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黎语接过,像是完成了一件棘手的任务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他们这一排。

    周围的同学对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,没人对此发表议论,只是偶尔投向时羡背影的目光里,带着复杂的、掺杂着隐约畏惧、不解,甚至是一丝轻蔑的神色。

    仿佛他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、连作业都敷衍的“差生”。

    然而,谢厌庭却注意到了刚才被科代表忽视的一个细节。在时羡那本摊开的、边缘磨损的物理笔记本的扉页角落,用极细的黑色笔触,勾勒着一个极其精密的、类似某种机械传动结构或物理模型的三维草图。线条流畅而准确,透视关系明确,阴影处理得当,显示出绘制者非凡的空间想象力、对结构的深刻理解,以及异于常人的耐心和专注力。

    这绝不像是一个连高中数学大题都“不会”做、只能胡乱写个答案的人,随手能画出来的东西。那草图,更像是一个理工科优秀学生的杰作。

    矛盾感在这个名叫时羡的同桌身上,愈发浓郁起来,像一团迷雾,笼罩在他冰冷的外表之下。

    第二节是英语课,第三节是历史课……时间在粉笔与黑板的摩擦声,老师或激昂或平缓的讲解声,以及窗外断续传来的、不知疲倦的蝉鸣声中悄然流逝。

    阳光在窗外缓慢移动,将教室内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块面。

    谢厌庭适应得很快,他优秀的学业基础和对新知识的强大吸收能力,让他能轻松跟上各科老师的节奏,甚至有余力观察周遭。

    而他发现,身旁的时羡,大部分时间都维持着那个固定的姿势——要么望向窗外,眼神空茫,不知聚焦在何处;要么就低头,在那本旧笔记本上涂画着各种复杂的图形和符号,只有零星几个字母或数字夹杂其间,像是在演算,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创作。

    只有在某些科目,尤其是物理老师讲到某些关键定律的推导,或是历史老师提到某个冷门的技术变革节点时,他才会偶尔抬起头,目光专注地投向黑板,那双浅褐色的眼瞳里,会闪过一抹极其锐利、如同鹰隼般的光芒,那是一种纯粹智力上的兴趣和捕捉。

    他的成绩,或许并非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,全然不在乎,或者全然“不会”。他更像是在有选择地吸收,并且,刻意地在某些方面隐藏自己的真实水平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午休铃响,如同解除了一道静止符,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潮水般涌出教室,嬉笑着、打闹着,奔向位于校园另一侧的食堂。脚步声、谈笑声、饭盒的碰撞声瞬间充斥了走廊。

    谢厌庭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笔袋,又将下节课要用的书拿出来放在桌角。等他准备离开时,教室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。

    他注意到,时羡还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单手支颐,望着窗外,丝毫没有要去食堂的意思。他的书包依旧瘪瘪地挂在椅背上,看不出里面有便当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不去吃饭吗?”谢厌庭出于最基本的同桌礼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开口问了一句。他的声音在空旷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时羡像是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完全没有听见,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,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,像一尊凝固的、俊美却冰冷的雕塑。

    谢厌庭不再多言。他并非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,只是基于礼貌。他独自离开了教室,融入了通往食堂的人流。

    七中的食堂很大,人声鼎沸,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着青春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,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上午的课程、下午的社团活动,或者某些校园八卦。

    谢厌庭按照指示牌,排队打了一份看起来还算可口的套餐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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