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刻意隐藏。
谢厌庭的心里,这个认知变得清晰起来,像拨开了一层迷雾。这个叫时羡的少年,并非不学无术,相反,他可能拥有着极高的物理天赋、敏锐的直觉和深刻的理解力。
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——或许是家庭的压力,或许是环境的排斥,或许是他内心某种不为人知的坚持——他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,用冷漠和疏离作为盔甲,甚至不惜在学业上也进行某种程度的“自我放逐”和“伪装”,将自己真正的实力掩盖在那副“差生”的表象之下。
这个发现,让时羡在谢厌庭心中的形象,变得更加复杂和引人探究。
冰冷的表象之下,包裹着的可能是一个聪慧、敏感甚至骄傲,却又不得不被迫隐藏光芒的灵魂。
……
放学铃声在下午第四节课结束时清脆地响起,宣告了一天校园生活的结束。学生们归心似箭,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收拾书包的窸窣声、椅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,以及相约去打球、去图书馆或者直接回家的喧闹声。不过几分钟功夫,教室里就变得空荡起来,只剩下值日生还在慢吞吞地打扫。
谢厌庭因为要去教务处领取一些转学相关的补充资料,以及办理图书借阅证,耽搁了一些时间。等他背着那个已经不再崭新的书包走出教务处所在的行政楼时,夕阳已经西沉,将大半个天空渲染成了温暖而瑰丽的橘红色、薰衣草紫和淡淡的玫瑰金。巨大的云朵被镶上了灿烂的金边,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柔和的暮色之中。
白天的喧嚣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傍晚特有的宁静与慵懒。风也变得凉爽起来,带着傍晚时分海洋加深的凉意。
他沿着栽满凤凰木的林荫道往校门口走,鞋底踩在掉落的花瓣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凤凰木的花期已近尾声,但仍有零星火红的花朵点缀在羽状绿叶之间,在暮色中像一簇簇不肯熄灭的火焰。在经过一个通往体育馆和小花园的转角时,他听到了前方传来的、略显尖锐和高亢的女声,打破了这份黄昏的宁静。
“时羡!你站住!”
谢厌庭停下脚步,隐在一棵粗大的榕树的气根后面,向前望去。
只见林青悠正拦在时羡面前,她双手叉腰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神色。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和她打扮相似的女生,也都看着时羡,眼神里带着些许看热闹的意味。
时羡单肩挎着那个看起来依旧空瘪的书包,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,像一棵不为所动的青松。面对表妹这近乎颐指气使的态度,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愤怒,也没有委屈,只有一片深沉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仿佛这样的场景,已经上演过无数次,早已激不起他内心的任何波澜。
“妈刚才打电话特意交代了!”林青悠抬高了下巴,语气生硬,“今天家里有重要的客人来,是爸爸生意上的伙伴,还有他们的儿子。让你晚点再回去!最好……最好等客人走了再说,免得……免得影响气氛!你听到了没有?”
“时羡!你听见没有?”林青悠见他不答话,语气更加不耐烦。
时羡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是平淡无波的,听不出喜怒,像在复述一句与己无关的台词:“知道了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,没有任何反驳,也没有任何情绪泄露。
林青悠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,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完成了任务,又像是嫌恶地挥了挥手:“反正你记住就行!别回来太早!”说完,她也不再理会时羡,转身和两个同伴说说笑笑地朝着校门口,那个代表着“家”的方向走了。
时羡站在原地,看着林青悠离去的背影,在原地停留了大约十几秒。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红砖地上,显得格外孤寂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甚至没有朝校门口的方向看一眼,便径直朝着与校门口相反的、通往学校废弃后门和后面那片老旧居民区的方向走去。他的步伐依旧稳定,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,却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落寞。
谢厌庭从榕树后缓缓走出,站在原地,看着时羡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拐角处,心中某种细微的情绪被深深地触动了。
他想起了时羡腕骨上那颗像秘密印记般的小痣;想起了他笔记本上那些精密的、充满智慧的草图;想起了他在物理小测上隐藏起来的、巧妙的解题思路;也想起了他午休时那个干硬的面包,和此刻被家人要求“晚点回家”的、近乎驱逐的处境。
这个表面凶冷、孤僻、让人不敢靠近的少年,内里似乎包裹着一个复杂而柔软、骄傲而坚韧的世界。他像一只受伤的兽,独自舔舐伤口,用冷漠筑起高墙,将所有的聪慧、敏感和可能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