燎心
    瓷片在手心留下深可见骨的伤,细碎的掌肉坑坑洼洼,掩面在泪的滚烫里已然疼得麻木。

    章知妄甚至不敢抬头,肩头耸动,哭声混杂着咳嗽和笑。

    几乎是呢喃,“爹……我没想让您死的……可是您不死,死的就是我们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爹……人人都称赞您,说您是顶顶的好人!人人都不信这般好的一个人会杀妻害子……”

    狼藉中的少年猛然站起,颤抖着快步走向倒地的妇人,指尖颤得甚至找不着位置,定不住形。只感受到喷洒在指节的微弱呼吸才瞬间托力般坐地。

    “啪——”一声带着粘腻的沉重落地声,接连给滚动几圈才停下。

    章知妄浑身一震,猛地转头朝血泊中跪爬过去,捧起掉落的头颅,不知如何安放,透过眼睫上的血突对上一双浸满血污、死不瞑目的眼——活生生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似的。怨恨、不甘、惊愕、害怕……

    一如他当时一般。

    终是承受不住,捧着头颅蜷缩放声哭泣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哕——呕呕呕——”

    “秦进,别吐了!阵要破了,出去再吐啊!”

    听见遂闻还说着以章兊的死因,章知妄应该会瞒下来,分析起将他做成傀的大概率是章知妄。

    “但章知妄看着年岁不大,现在还没入道,他想要将章兊炼成傀肯定还得从章兊死之后到过这的人中查,或者说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遂闻你有完没完!”

    林轻语沉脸吼过一声,周遭瞬间沉寂得鸦雀无声。秦进的呛声在寂静中忽然爆发。

    "阿语!"

    林轻语神色一顿,攥着手颤声将最后一句赌气滚出——“就不能不去看吗……还一点都没有人情味!”

    只是看见林轻语已经转过头去,岳相习还是将话咽了下去,转头对上遂闻,见她也只是挥手笑笑,更是如鲠在喉,不知该如何去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是欠考虑了。”遂闻说得轻巧,还带上了些道歉的意味,扭头时才发现白君若正看着她。

    白君若的视线总是那样轻,就连牵上她手时也淡淡的。

    遂闻回过视线,抿唇舔过唇上不知什么时候的伤口,手中除了长久以来的剑,原还有其他契合掌心的纹路……远山忽动,余剩清风雕栏。

    “岳少主,还没睡呢。”

    像是早知道遂闻会来,岳相习面上并无惊讶,将手中蓄满的水盆放下,轻声叹气,弯腰拱手,低头看不清模样。

    遂闻将手挥过,自然坐下,“明白,我就是来找你把应城的事说说——反正你也要给岳家主上报,一起报了呗。”

    岳相习便不再多言此事,两指轻勾,茶水被灵力托引落在遂闻面前,点头后稍顿开口——“我已经安排人找到章府消息了,是南域偏位的小州,当地章府的老爷章兊曾有个走仕途的儿子叫章知妄,但章知妄并没有过乡试成举人。”

    话语一顿,岳相习接着道。

    “但按照我们这的消息,章知妄在备考乡试期间章府起了场大火,章兊因此严重烧伤、行动不便,难以见人。

    章知妄为照顾父亲放弃科举,而五年后章知妄母亲去世,便再不见其踪迹了,奇怪的是在章知妄失踪后,周围人并没有察觉到,反而只说章府从某天起像是没了人气给荒废了。”

    遂闻安静听着,手中指节轻叩,接过岳相习递来的书文,一目十行地看着,抬头问道:“没察觉?是章家下人的外出依旧,让周围人挑不出错来?”

    岳相习停顿半秒,桌上一手指握成拳。“村中人答不上来,问道便支吾含糊,只当是年份过久不大记得,各种说法都有,没个准确的……甚至是一家中的两人所答都有矛盾处。”

    ……话及此,桌上鎏金山纹的铜质密匣被推来,岳相习并指触上山纹日缺处,灵力灌入镌刻纹路的瞬间,匣子内部传来细微金属碰撞卡扣声响。

    匣盖内,石青填镌痕,磅礴笔捺如厚山围日——秋毫窥蜚计,怀义探危尘①。

    遂闻余光扫过,视线下移,里面赫然是一封封密报,说是密保倒也不过是密匣的“马靠鞍,人靠衣”罢了。泛黄卷边的纸张没有岁月痕迹,浸水暴晒的皱黄,墨染过一片粘连一坨的多的是……

    遂闻立马收回目光,又好巧不巧给对上岳相习的视线——“哈哈……”小声笑笑缓解下尴尬,带信偶尔出点意外也很正常嘛。

    岳相习带着笑,将纸展了又展,纸张发出摩擦声,却团结得感人肺腑——“遂闻……下次也不用这么急,岳家不催人的。”

    手上不停,岳相习便接着说,“你跟我提的……章府大火后的五年里,根据当地人所说,的确是有过带着一个痴傻青年的外来人。”

    放下手中茶,遂闻立马点头道,“那般偏僻的州县,章知妄的傀术应该是从外来者学来的,大火估计也是掩人耳目,更为把章兊的死瞒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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