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兊的斥责从墙的另一边传来,却带着比日头更烧人的嗔责,伸着食指在空中指指点点,面上满是怒色和轻蔑——“你不过是考过了乡试就这般的目中无人,听不进旁人的劝说提点!狂妄!如何能成大事?”
竹影摇曳,却将清影踩得碎乱。怒意忽退,抚着长须又满面轻笑侃侃而谈地自言起国政。
秦进伸着脖子偏头瞪眼好一阵,听清了些顿时一脸惊奇又嫌弃。
“这章家老爷是疯了吗!?”乾七不解地惊呼一声。
秦进没乾七那样好身手,一跃就上了高墙蹲着,还是岳相习给拎上来的,刚朝岳相习笑笑小心站稳下来就对乾七一脸夸张地点头——“何止啊!我看他那个儿子也有点疯!”
乾七蹲着脚朝秦进靠近,瞪着眼就等着秦进跟他解释。
遂闻也没管旁边这俩聊得起劲的,朝剩下三人道,“章兊的意识是被投射进这阴阳阵中的,阵还在他就在,看他这样子是意识还沉浸在他眼中的阵中。”
岳相习点头将怀中写好的证据传信递给遂闻一份,道:“这份你可以拿回去给李伯伯看看,回去我会把事情告诉父亲……之后先去明城吧,我找人安排乾公子。”
岳相习停顿瞥过一旁揣手安静听着的白君若,注意到岳相习的视线,白君若便轻轻点头。倒也明白是师叔说过的世家报备的规矩,自己的身份也并不需要过多遮掩。
看两人视线回来了,遂闻忽然轻咳两声,“先不急,我想试试那个空间法阵。”
岳相习闻言不由有些皱眉,却还是叹气没做反驳,在遂闻动作时默默朝秦进和乾七两人暗自注意些。
发觉岳相习的动作,林轻语微微侧头看去,但又被遂闻手中灵力勾勒出的阵法吸引,嘟嘴朝遂闻作势不在意问:“遂闻,你见过一眼就会了吗?”
“记性比较好而已。”
遂闻这般说,手上动作却没迟疑,法阵画得格外得心应手。
“诶——”
见周围景色忽变,秦进着急着“诶”一声还没问出口,乾七不解完就哈哈往秦进背上一拍,差点一个晃荡给摔下墙去……向上一看,发现是岳相习和乾七给自己抓住的。
“秦进老弟!你这是怎么了!?”
没回答乾七的话,秦进朝岳相习不好意思地连连点头,手重新接触到墙上简直恨不得镶上去来得稳当。一边看周围的景象一边看乾七,“你怎么不惊讶这儿突然变了啊?”
周围细看还是在章府,白墙青瓦,瘦竹不过几竿,稀稀疏疏立在月洞门旁,院中假山临池,残荷浮池,但也再没多的雕梁画栋了。
“遂兄弟说的啊,他要试试什么空间法阵什么的,你没听见吗?”
“哦哦,这样啊。”秦进琢磨着点头,“这样啊……”,手不自觉地往墙上扣扣,“哈哈我耳朵不太好,没仔细听清哈哈哈。”
刚不是一起聊得这么全神贯注吗……分心这么二用!?——秦进心中默默。
遂闻见阵法成了,便招呼众人进去看看,“哦对了,把这个符贴上,除了我们几个别人看不到我们,也听不到我们说话。”
“这个法阵也算不上和应城里的一样,就当是看个过去发生的事……而且还是通过章兊经历的来,毕竟他是这个阳阵现成的意识投射,做连接点比较方便。”遂闻一时像个热情的摊贩,将手中符纸挨个分发。
而章兊这会像是回过神了,也没再胡乱说着,拢拢青绿色的外衫,转头冲一旁的家仆吩咐道:“右边荷花,你去折了。”
家仆动作利落地拿出网勾,将池子中一支长势不错的荷用力折去。
见状章兊甚是满意地点点头。遂闻打量河中残荷,折角带着刻意的折损,就连池畔卧着的太湖石都形态嶙峋的恰到好处。
“少爷呢?”章兊平淡地像随口问起。
“回老爷,知妄少爷在书房读书呢。”家仆低着头,隐隐将手心的汗揩拭在裤上。闻言章兊却鄙夷地哼过一声,“他也就读点书看着聪明些了。”
眼中鄙夷深深压不住的是浓烈的嫉妒、憎恶。转身便要去书房看看他这读书上得天独厚的聪明儿子。
秦进瞄一眼众人,皱眉不解又带着一份迟疑地嘟囔道,“怎么还有嫉妒儿子的啊……”
乾七是没看出来也没听到的,大咧咧就往章兊后面跟着,转头还招呼秦进呢,“哎!秦进兄弟,走着啊?”
遂闻见乾七这副模样,便知白虎神魂应是在修养中,但想来是不敢放心沉睡的,只待出了阵再问。
门旁竹影斑驳,风过沙响,新铺的细沙粒粒均匀,掩着平平整整的土壤,待着旁人一句“高风亮节”。
章兊推开门,十来岁的少年,脸色却没有孩童的稚嫩,反而带着些清瘦,端正坐在红木雕花椅上,手捧《尔雅》,书案齐齐垒着四书五经,宣纸上墨迹已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