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岳相习手中的纸张终于放弃抵抗,轻咳几声,遂闻唇角偷扬的弧度又被拿起的茶杯遮住。将语调放回正经严肃上,“按照章兊傀儡的质量,我猜想应该就是那个外来者——同时也是将‘命回魂之法’带去应城的人炼制的。章兊左肩还要面部有不明显的缝和痕迹,应是处理尸体腐烂的。”
听闻“面部缝痕”,岳相习展信的手不由一顿,“活人炼傀?”语调略微惊异的上扬,又皱眉扭头一边沉默半晌,才将章兊一事移过回应城。
“……如若县令所说,那朝廷对应城的事定是知晓的,但这样的事朝廷又是怎么会允许呢?即便是朱雀——”
所言稍顿,对上遂闻的目光,似有所感,“你是觉得朱雀也出问题了?”
“对。”遂闻阖眼点头,就怕是不止朱雀白虎……
遂闻接着将话说起,“你也知道,山海门灭门之后老皇帝是给累死了,如今的昌和皇帝属于是赶鸭子上架的,这事不简单……”微微一顿,抬眼时尽是认真。“你暂时别把话说明了,乾严前辈应是会有线索,看往后乾严前辈如何说……”
将话说得差不多,目光落在岳相习手中,墨迹晕染的部分模糊的透出飘逸字迹,遂闻当然知晓里面的内容——
岳相习随即将朱红的身份令牌递给遂闻,连带着那几团浸粘晒皱的草报,“长生木的事,林家已经在调查中了……下次申请调查令,记得和报告分开,申请得回执的。”
“……”看着草报背后的公文,遂闻连连点头,印章都断痕了。
目送遂闻折着皱纸离去,岳相习无奈轻叹一声,揉捏着眉心靠上椅背。
带着露水清凉的风恰从窗缝扑面。
轻声合门,风拂起的碎发扫过脸颊,将遂闻一瞬卸下的气融得无踪,指尖灵火染烬。倒也说不上放松,只觉得又是长久的沉闷,靠近窗边,即使未打开,也依旧的卖力地挤着风——推窗而观。
脱下的那点戏谑从容,随着过风激荡起另一方心绪,只是更加消沉寂寥,犹如掺杂浸风的夜雨。
心头涌动得密密麻麻,像应城运河浸没脚踝时冰冷粘湿。
客栈的木窗早已挂满了划痕,像是一圈一圈的年轮,可惜破旧的木已经不再生长,也长不出新芽枝挂。
但有是这般无人在意的窗却映照着沉山的一线日宏,青山如脂红。
应城成了空无一人的荒城,也许是一两年、也许是数十年,连那栋楼阁也没能留下多完整的骨架残骸。
最后也是落脚去了原打算的那家客栈——订的菜品已经不作数了;过去了五日押金也没及时拿回。
石雕的蝴蝶上,日晖仿佛便成了秋叶斑驳中橘黄色的花纹,偏偏远远。
遂闻撑着脸,偏头就将这般景色看入眼中,悉窣的嘈杂不知是何,西沉的余晖染上眼睫,回想起林轻语的埋怨和秦进的反感,突然从长久都习惯的麻木中猛地喘息,像是一梦忽醒,便从溺亡的水中猛地撑起。
然后是突来的迷茫、孤寂,似梅雨季节的阴雨绵绵,将她掌心淋湿,连同灵魂一角渗透在这片阴雨。
不知所措。
原来人本就是该厌恶这些痛苦的,原来人本就该不忍。
时间混淆的模糊,也不知是站了多久,鬓边发丝染上些湿雨的飘落。
“其实我也觉得我做的不对……”遂闻开口话语落得极轻,落入细蒙雨中都恐没个声响。
身旁的靠近,望春花的味道浸入上梅雨季的阴湿,香比指尖的触感来得更快。
“嗯……”
遂闻原想同往常一般笑着调侃,调侃白君若的回应一点不像安慰;调侃白君若回应得这般利落;调侃他怎么又凑近在自己身边了……
手被轻易地托起,触上仙人温热的脸颊,却好似炭火般炙手,才发觉指尖实在冰凉。
“太累了吗?”
总一副吊儿郎当的人居然僵硬得如石头,却在对方话语入耳时,心悸般紊乱跳动,连同灵魂都颤栗一瞬。
视线落在微皱的眉,琉璃般的双眼上,好似隔着冗杂的潮汐海浪生生就将目光交汇。
世人的心遂闻听清得太平常了,此刻透过他的眼,却仍会想——不闻人间的仙人眼中为何也这般酸苦?
仙人的长发撩过掌心,搔得人心痒,连同他微抿的唇和开口的斟酌,像是少文者搜肠刮肚般一番生疏。
“遂闻……世间的痛苦太多,就连居于蓬莱,仅是耳闻便已经惊叹难数——痛也好,苦也罢,绝不是仅凭一人便能消解的。”
夹在指尖弯绕的发丝,只一阵风便飘如庙前红带。
“靠得太近,世间的痛与苦就得同样被沾上三分,就连我这般人都知,痛得麻木。”
长久以往,然后习惯如此的站立,于是比任何人都靠前的去承受,去托举你所见所闻。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