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祁褚:嗯,早晚温差大。杭州应该还暖和些?
卓青:还好。就是……桂花开了,很香。
简单的对话里,藏着对彼此城市气候的关心,也藏着无法见面的淡淡遗憾。靖祁褚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北京高远湛蓝的天空,心里想着,杭州的桂花香,会是什么味道呢?他会不会也想起,高三那个秋天,校园里若有若无的桂花气息?
她知道,他们的“星航”,已经驶入了更广阔却也更具挑战的海洋。北京与杭州,是截然不同的航道,距离遥远。但那份在高三岁月里沉淀下的理解、支持和朦胧的情感,却如同永恒的星光,穿越时空,依然照亮着彼此前行的路。未来的航程注定充满考验,但每一次隔空的问候,每一次对彼此生活的想象,都让这份联结变得更加坚韧和珍贵。
星辰大海,他们正在各自的轨道上,为了不同的理想奔赴远方。而这份跨越山海的牵挂,本身就如同一种浪漫的航行。
国庆假期结束后,警校的学习进入了更实质性的阶段。对于法医专业的学生来说,理论积累到一定程度,终究要面对那个庄严而充满挑战的实践环节——解剖课。
上课前一天晚上,靖祁褚罕见地有些失眠。她反复检查着明天要带的器械包,脑海里预演着解剖的步骤和注意事项。她知道自己终将面对这一切,也做好了心理建设,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,紧张感还是挥之不去。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枕边的那本星航速写本,仿佛能从封面的小船里汲取勇气。
第二天,解剖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,冰冷、刺鼻,无孔不入。靖祁褚和同学们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和手套,神色肃穆地站在操作台周围。尽管做了充分准备,但当覆盖在遗体上的白布被掀开,那股混合着防腐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更深层气味的气息猛地冲进口鼻时,靖祁褚的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强忍着,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老师讲解的解剖要点上,跟着指令拿起手术刀。刀刃接触皮肤的触感,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浓郁的气味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她生理上的排斥反应闸门。她的额头渗出冷汗,脸色开始发白。
“现在,我们依次观察……”老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当进行到胸腔打开,内脏器官暴露在眼前时,那股积累到顶峰的气味和视觉冲击,终于冲垮了靖祁褚的忍耐极限。她猛地捂住嘴,转身冲出解剖室,在走廊的垃圾桶旁弯下腰,剧烈地干呕起来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。
她吐得昏天暗地,直到胃里空空如也,只剩下酸水。一种混合着羞愧、挫败和生理极度不适的感觉笼罩了她。这就是她选择的道路吗?连第一关都过得如此狼狈?
不知过了多久,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和一个独立包装的湿纸巾。是俨思戍。她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,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理解。
靖祁褚漱了口,用湿纸巾擦掉脸上的泪水和冷汗,虚弱地靠在墙上,声音沙哑:“……对不起,给你们丢人了。”
“丢什么人?”俨思戍揽住她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她晃了晃,“我第一次见现场,吐得比你还厉害,差点把前天的饭都吐出来。这玩意儿,习惯就好。你可是咱们队文化课标杆,这点小事,适应一下肯定行!”
靖祁褚看着好友故作轻松的表情,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,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气味和刚才的狼狈,依然让她心情沉重。
中午,她没什么胃口,勉强吃了点东西后,独自一人走到训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。秋日的阳光很好,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。她拿出手机,下意识地点开了和卓青的聊天界面。她想说点什么,倾诉今天的狼狈和动摇,但又不知从何说起。难道要告诉他,那个曾经在黑板前画出星航、在图书馆里冷静解题的靖祁褚,今天在解剖台前吐得不成样子吗?
她正犹豫着,手机屏幕却先亮了起来,是卓青发来的消息。是一张照片,拍的是他的速写本,上面用铅笔淡淡勾勒出一个人影,穿着类似制服(他显然凭想象画的),侧影挺拔,站在一片星空下,虽然线条简洁,但那股沉静坚定的气质却抓得很准。下面有一行小字:
卓青:今天画构图练习,忽然觉得,能直面真实的人,才是真正的“星航者”。加油,靖祁褚。
他并没有问“你今天怎么样”,也没有任何客套的安慰。他只是用他特有的方式,一幅画,一句话,精准地触及了她此刻内心最需要力量的地方。
他看着照片里那个被想象得格外英挺的自己,又看了看那行字,眼眶再次发热,但这一次,不是因为恶心和挫败,而是因为一种被深深懂得和支撑的感动。他甚至在遥远的杭州,用他的方式,“看见”了她今天的挣扎,并给予了最恰如其分的鼓励。
她深吸一口气,北京干燥清冷的空气吸入肺中,仿佛也带走了些许残留的不适。她回复道:
靖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