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赤道仪校准完成。”陈默的声音从观测平台下方传来,他正在调整一台镜筒泛着冷光的望远镜,“今晚的目标是猎户座大星云。”
这是他们连续第三个夜晚留在这座私人天文台。自从陈默分享了爷爷的研究手稿,他们的集训便多了一项秘密议程——继续老人未完成的天体光度测量研究。
林知夏裹紧外套,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飞快输入指令。屏幕上流淌过一串串数据流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。
“你修改了爷爷的原始算法。”陈默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后,目光落在她刚构建的数据模型上。
“只是优化了参数。”林知夏没有回头,继续调整着变量,“原来的算法假设了太多理想条件,而宇宙从来不是完美的实验室。”
陈默沉默片刻,伸手在键盘上输入一行代码。屏幕上立刻浮现出新的函数曲线,与她的模型完美互补。
“混沌补偿。”他轻声道,“爷爷在最后一篇日记里提到过这个思路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寒冷的观测台上,各自的数据模型在屏幕上交织、融合,如同两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道。望远镜缓缓转动,收集着来自一千三百光年外的星光。
“你知道吗,”陈默突然开口,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这些光子离开猎户座星云时,地球上正值唐朝。”
林知夏侧头看他。月光下,陈默的轮廓柔和得不像往常,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里,此刻倒映着来自远古的星光。
“而我们此刻看见的,是它们的过去。”她轻声接上。
“就像我们每个人都在看着彼此的过去。”陈默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那些已经发生却尚未被理解的事件,依然在时空中传播,影响着现在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开启了某个封闭已久的空间。林知夏忽然意识到,他们谈论的早已不只是天体物理。
凌晨两点,观测暂告段落。陈默启动了大厅的壁炉,跳动的火焰为冰冷的空间带来一丝暖意。林知夏坐在地毯上,整理着今晚的记录数据。
“喝点东西。”陈默递来一个陶杯,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巧克力,“我小时候,每次观测结束,爷爷都会给我泡这个。”
林知夏接过杯子,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她注意到杯壁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星座图案——北斗七星。
“你爷爷是个怎样的人?”她忍不住问。
陈默在壁炉另一侧坐下,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“他是我见过最自由的灵魂。”陈默的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回忆,“作为陈氏集团的创始人之一,他本可以继续扩大商业帝国,却在五十岁那年将公司交给父亲,自己全心投入天文研究。”
林知夏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陶杯:“这需要很大的勇气。”
“他说,人生最难的并非获取,而是舍弃。”陈默凝视着火焰,“他去世前一周,还在这个天文台工作。那晚他告诉我,宇宙之所以美丽,正因为它的不完美。恒星会死亡,星系会碰撞,但这些‘缺陷’恰恰是创造新事物的源泉。”
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那份手稿,”林知夏犹豫着开口,“他想要证明的理论...”
“关于引力波背景辐射与恒星形成速率的关系。”陈默站起身,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笔记,“这是他留下的原始数据。二十年的观测记录,仍然不够完整。”
林知夏接过笔记,轻轻翻开。泛黄的纸页上,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间,偶尔会出现一些随笔——
“默儿今天问了第一个天文问题:为什么星星不会掉下来?”
“实验再次失败,但想到了新的思路。”
“生命太短,而宇宙太长。”
这些零碎的字句,拼凑出一个科学家的一生,也勾勒出一位祖父对孙子的深情。
“我们可以继续这项工作。”话一出口,林知夏自己都愣了一下。这个“我们”说得如此自然,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。
陈默抬眼看着她,火光在他眸中跳动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这不在竞赛范围内,甚至不在高中课程的任何一个范畴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知夏合上笔记,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烫金的“陈明远”三字,“但有些问题值得探索,不是因为它能带来什么,而是因为它就在那里。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,她看见陈默眼中闪过一丝震动。那是壁垒坍塌的声音,是冰雪消融的征兆。
“爷爷也常说这句话。”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。
接下来的两周,他们的生活形成了奇特的节奏。白天,他们仍是竞赛团队的成员,在实验室里进行高强度的训练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