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江一中的校园,在期末考试周来临之际,陷入了一种极致的、混合着焦灼与死寂的诡异氛围。往日课间的喧闹嬉笑消失无踪,走廊里行色匆匆的学生们,脸上大多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和背水一战的凝重。空气中弥漫着风油精、咖啡因以及纸张油墨混合的、独属于考试季的气味。
于景穿着那身标志性的、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白校服,穿行在寂静的走廊里。他的步伐依旧稳定,脊背挺直,脸上是惯常的、看不出情绪的冷清。与周围那些或紧张念叨、或抓紧最后时间翻看书本的同学相比,他平静得像个异类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份平静之下,并非全无波澜。雨日公寓里那场失控的对峙,祁越滚烫的怀抱,还有自己那句微弱却清晰的“你”,像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记忆里,时不时就会跳出来,扰乱他做题时的专注。他只能以更强的意志力,将这些杂念强行压制,投入到最后的冲刺中。
考场设在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。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来,严肃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。当试卷发到手中的那一刻,整个考场只剩下笔尖触碰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偶尔响起的、压抑的咳嗽或叹息。
于景展开试卷,目光迅速扫过题目。果然如传闻中所料,这次的期末卷子,难度远超平时。出题老师像是憋着一股劲,将诸多知识点以极其刁钻和综合的方式呈现出来,陷阱遍布,计算量庞大。
周围开始响起细微的抽气声和焦虑的翻页声。
于景却微微蹙起了眉。不是因为觉得难,而是……一种棋逢对手般的、被激起的专注与冷静。他喜欢挑战,喜欢这种需要用尽全部智慧和技巧才能征服的感觉。这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烦扰心绪的杂事。
他拿起笔,没有立刻作答,而是先用几分钟快速浏览了整张试卷,在心中勾勒出大致的难度分布和时间分配方案。然后,他才低下头,开始落笔。
他的动作不疾不徐,握笔的手指稳定有力。审题,分析,提取关键信息,调用对应的知识点和解题模型,演算,书写……整个过程如同一台精密仪器在运行,高效,准确,不带丝毫犹豫和拖沓。那些令其他同学抓耳挠腮的难题,在他笔下仿佛被赋予了清晰的路径,一步步导向唯一的正确答案。
阳光透过窗户,在他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。那身蓝白校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,冷峻的眉眼在思考时显得格外锐利。他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逻辑世界里,外界的一切喧嚣和压力似乎都与他无关。
偶尔,在攻克一道极其复杂的力学综合题,或者解开一个需要多步变形才能得出结果的代数证明时,他的脑海中会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如果是祁越那个家伙,面对这种题目,会是什么表情?是会暴躁地扔笔,还是像那天在书房里一样,皱着眉头,眼神执拗地非要弄懂不可?
这个念头的出现让他笔尖微顿,随即又被他更快地抹去,重新投入眼前的公式与图形之中。只是心底某个角落,似乎因为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,泛起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。
考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在于景做完最后一道大题,并仔细检查完一遍答卷后,距离交卷还有二十多分钟。他放下笔,轻轻舒了一口气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腕。
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考场。大部分同学还在奋笔疾书,或者对着空白的题目区域愁眉苦脸。监考老师背着手,在过道间缓慢踱步。
于景的视线,无意间落在了自己校服的袖口上。纯净的白色与沉稳的蓝色,勾勒出严谨而规范的线条。他忽然想起,祁越所在的南江十一中,校服似乎是……蓝色与白色相间?更深沉,更……符合那个家伙身上那种混不吝又带着点神秘的气质。
南江一中的期末考试结束后,十一中要比他们迟一个星期才考。那个家伙,现在在干什么?是在台球厅里心不在焉地打球,还是真的乖乖待在他那个小房间里,对着自己给他的笔记和习题埋头苦读?
想到祁越可能正对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和题目抓狂,于景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、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。那弧度小得几乎不存在,却如同冰原上偶然绽放的一朵雪莲,转瞬即逝,却惊心动魄。
交卷的铃声终于响起,清脆而冷酷,宣告着又一场战役的结束。
监考老师开始收卷,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各种声音——如释重负的叹息,对答案的激烈讨论,还有考砸了的哀嚎。
于景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文具,站起身,随着人流走出了考场。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。
“景哥!景哥!”秦旭冉像颗炮弹一样从后面冲过来,一把抱住他的胳膊,哭丧着脸,“完了完了!最后那道物理题你做的多少?我感觉我步骤全错了!这次肯定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