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日
    于景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被温暖和安全包裹的感觉中醒来的。

    意识回笼的瞬间,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熟悉的闹钟尖锐的鸣响,也不是秦旭冉那咋咋呼呼的起床气,而是一种沉静的、均匀的呼吸声,近在咫尺。他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吊灯线条,以及透过厚重窗帘缝隙渗进来的、灰蒙蒙的天光。

    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——雨夜,电话,湿透的祁越,还有那句“我等你睡着再走”。

    他倏地转头看向身侧。

    祁越还在。

    他没有睡在床上,而是和衣靠坐在床边的地毯上,头微微后仰抵着床沿,双臂环抱在胸前,闭着眼睛,呼吸绵长。他换上了一件于景衣柜里找出来的、略显紧绷的干净T恤(于景的衣服对他来说显然有些小了),湿透的衣裤大概被晾在了浴室。那头三七分的短发半干未干,有几缕不羁地翘着,让他平日里锐利张扬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,甚至透出一点罕见的、毫无防备的稚气。

    他就这样,在这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环境里,以一种守护的姿态,坐了一夜。

    于景的心跳,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。一种极其陌生的、温热的情绪,像初春的溪流,悄然漫过心田的冻土。他静静地看着祁越沉睡的侧脸,没有立刻起身,也没有惊动他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,没有停歇的意思,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。

    于景的目光从祁越脸上移开,落在床头柜的电子闹钟上。

    07:48。

    这个数字让他微微怔住。往常的这个时间,他应该已经坐在早自习的教室里,背完了半个单元的英语单词。今天,他迟到了。而且看这天色和雨势,迟到的绝非一星半点。

    然而,预想中的焦急和懊恼并没有出现。于景发现自己异常平静。他甚至没有立刻起身的欲望。一种强烈的、想要脱离既定轨道、短暂喘息一下的念头,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他轻轻地坐起身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床垫细微的动静还是让祁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但他并没有醒来,只是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,继续沉睡着。

    于景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到窗边,轻轻拉开一丝窗帘。灰暗的天空,连绵的雨线,被打湿的街道和建筑,构成了一幅压抑却与他此刻心境莫名契合的画面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,屏幕上有几个秦旭冉的未接来电和询问信息,还有一条班主任发来的、关于早自习考勤的例行通知。

    于景没有理会秦旭冉的信息,直接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。

    电话很快被接通。

    “喂,于景?”班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,显然对于景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感到意外。

    “李老师,早上好。”于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“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,想请假一天。”

    他的理由简单直接,甚至没有刻意伪装出虚弱的语气,但基于他一直以来优异的表现和从不说谎的信誉,班主任几乎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“不舒服?严重吗?需不需要去医院?”班主任关切地问。

    “不用,只是有点头疼,休息一下就好。不会耽误复习进度。”于景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“那好,你在家好好休息,注意身体。期末虽然重要,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今天的复习资料我让课代表发你电子版。”班主任叮嘱道。

    “谢谢老师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,于景将手机调成静音,扔回床上。他看了一眼依旧在熟睡的祁越,然后转身走进了浴室。

    冷水扑在脸上,刺激着皮肤,也让他最后一丝睡意彻底消散。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没什么表情、眼底却似乎比平时多了点什么的脸,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今天,他不想去学校。他需要这片独处的、脱离常规的空间,来整理有些纷乱的思绪,也需要……处理掉客厅里那个“意外”。

    当他洗漱完毕,换好干净的校服(即使请假在家,他依旧保持着某种仪式感)走出浴室时,祁越已经醒了。

    他正盘腿坐在地毯上,揉着有些僵硬的脖颈,看到于景出来,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惯有痞气的笑容:“早啊,于老师。你这床沿睡得我脖子快断了,得加钱。”

    于景没理他的贫嘴,走到厨房,从空荡荡的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,又找出两包苏打饼干,放在客厅的茶几上。“只有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的态度很平淡,没有昨晚那一瞬间的脆弱,也没有面对闯入者的恼怒,就像对待一个……暂时借宿的、不算太麻烦的客人。

    祁越也不在意,拿起牛奶插上吸管,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盒,又撕开饼干包装,嚼得嘎嘣脆。“谢了。”他含糊地说,目光却在于景身上打量,“真不舒服?还是单纯不想去学校?”

    于景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拿起另一盒牛奶,小口喝着,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