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
    “……下雨了。”

    于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丝平时绝不会有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疲惫和……脆弱?像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蝴蝶,挣扎着,却飞不起来。

    祁越握着手机,站在台球厅后门窄小的屋檐下,看着眼前密集的雨帘。他这边也确实在下雨,哗啦啦的,将夏夜的喧嚣都冲刷得模糊不清。电话那头于景反常的沉默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了他一下。

    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于景的不对劲。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于景。那个冰山一样冷静、拒人千里的学神,不会在凌晨时分,因为一场雨,打来这样一个沉默又带着莫名依赖感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嗯,我这边也下了。”祁越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,收敛了平日的痞气和戏谑,变得异常沉稳,“你在哪儿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,只有细微的、压抑的呼吸声,和背景里空洞的雨声。

    祁越耐心地等着,没有催促。他能感觉到,于景此刻正处在某种情绪的临界点。

    “……公寓。”良久,于景才低低地吐出两个字,声音干涩。

    “哪个公寓?你一个人?”祁越追问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。他知道于景平时住秦旭冉家,他自己的公寓,几乎就是个空置的、冰冷的壳子。在这种雨夜,一个人待在那里……

    “嗯。”于景又只是回了一个单音节,像是在抗拒更多的交流,又像是无力多说。

    祁越的眉头拧了起来。他几乎能想象出于景此刻的样子——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冰冷的公寓里,被窗外无边的雨夜和内心的某种情绪包裹着,像一座孤岛。

    一种强烈的、想要立刻到他身边去的冲动,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压过了所有的理智和权衡。

    “地址发我。”祁越的声音斩钉截铁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,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于景似乎愣住了,沉默着,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“于景。”祁越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,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穿透雨幕和心防的力量,“地址,发给我。”

    不是询问,是要求。是命令。

    但这份命令里,没有平日的霸道和戏弄,反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……守护意味。

    于景握着手机,听着听筒里传来的、祁越沉稳而坚定的声音,感觉那颗在冰冷雨夜里有些无所依凭的心,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。他抗拒着这种依赖感,却又贪恋那一丝透过电流传来的、真实的温度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,挣扎在自尊与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渴望之间。

    最终,他还是屈服了。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,将他那间公寓的定位,发送了出去。

    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,电话那头传来了祁越干脆利落的声音:

    “等着。别挂电话。”

    然后,于景听到听筒里传来脚步声,推开某种门的声音,以及雨水声瞬间放大的哗响,接着是摩托车引擎被发动的低沉轰鸣,穿透雨幕,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……真的来了?

    于景有些怔然地拿着手机,保持着接听的姿势,听着那边传来的、混杂着风雨声和引擎轰鸣的背景音。祁越没有说话,他似乎在专心骑车,但电话一直通着,那持续不断的噪音,反而成了一种奇特的陪伴,填补了公寓里令人心慌的寂静。

    时间在雨声和引擎声中缓慢流逝。于景靠在沙发上,没有开大灯,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,将他笼罩在一片孤寂而柔软的光影里。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,感觉自己像个等待救援的……什么?他不想承认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二十分钟,也许更久,电话那头的引擎声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祁越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微微的喘息,似乎是一路疾驰而来,“几楼?哪一户?”

    于景报出了楼层和门牌号。

    “等着,我上来。”

    电话依旧没有挂断。于景能听到电梯运行的声音,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回响的声音,越来越近。他的心跳,也不自觉地,跟着那脚步声,一点点加快。

    终于,脚步声停在了门外。

    紧接着,门铃响了。

    清脆的“叮咚”声,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,像是一颗石子,彻底打破了于景内心那潭死水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透过猫眼,他看到了门外那个浑身湿透的身影。

    祁越显然没带伞,或者根本不在乎。他那头标志性的三七分短发被雨水彻底打湿,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,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滚落,没入同样湿透的黑色T恤里。T恤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贲张而流畅的肌肉线条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,亮得惊人,像蛰伏在雨夜里的野兽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,直直地望向猫眼,仿佛能穿透那小小的凸透镜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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