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一整天,他都把自己关在秦旭冉的房间里,用加倍的学习量来填补那块被侵占的区域,试图用熟悉的题海战术将那个三七分的身影驱逐出境。效果似乎不错,至少表面上,他又变回了那个心无旁骛、冷若冰霜的学神。
直到周日下午,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绸缎的时候,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,再次不合时宜地亮起,打破了这份强行维持的平静。
不是那个熟悉的“三七分”备注,而是一个于景几乎快要遗忘,却又无法真正从通讯录里删除的名字——父亲。
信息的内容,和他的人一样,带着一种程式化的、试图弥补却又隔靴搔痒的意味:
【小景,晚上有空吗?一起吃饭。你阿姨和小于让也去。地方订好了,发你定位。】
于景盯着那条信息,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出用力的白色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将他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冷硬。
父亲。这个词汇对他而言,更像是一个定期提供生活费的符号,一个存在于遥远记忆里、面容已然模糊的影子。父母离异后,父亲很快组建了新的家庭,有了新的儿子。对于景,他始终怀着一份复杂的愧疚,而这份愧疚最直接的体现,就是源源不断却冰冷无情的金钱补偿。至于那位继母,更是维持着礼貌的疏离,仿佛他只是丈夫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去里,一个不得不存在的附属品。
只有于让……那个和他同父异母、小他几个月的弟弟,是那段破碎关系里,唯一一抹算得上温暖的色彩。
于景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于让的样子。那个男孩遗传了他母亲的好样貌,长得干净帅气,性格更是与于景的冰冷截然相反,像春日里和煦的风,温柔得没有一丝攻击性。从小,于让就喜欢黏着这个冷冰冰的哥哥,不管于景如何面无表情、如何惜字如金,他总是能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,软软地叫着“哥哥”,把最喜欢的零食和玩具塞给他。
于景对于让,是存在好感的。那份好感埋藏得很深,混杂在家庭变故带来的疏离和自我保护的本能之下,但确实存在。他无法真正讨厌这个像小太阳一样、试图靠近他的弟弟。
去吗?
于景在心里问自己。
去面对那个试图用物质弥补情感缺失的父亲?去感受那位继母客气而疏远的眼神?还是……去见见那个很久未见、或许依旧会用亮晶晶眼神看着他的弟弟?
他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入高楼之后,天空换上了墨蓝色的幕布。
最终,他还是抬起手指,回了两个字:
【几点?】
父亲很快发来了时间和一个高级餐厅的定位。
于景放下手机,看着面前写到一半的物理题,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。心底那片被强行压下的、关于家庭的不适与暗涌,再次翻腾起来。
他起身,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书包。今晚,大概是没办法安心复习了。
“景哥?要出门?”秦旭冉从游戏屏幕前抬起头,疑惑地问。
“嗯。家里吃饭。”于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秦旭冉“哦”了一声,他知道于景家里的情况,识趣地没有多问,只是叮嘱了一句:“那行,早点回来啊,明天还要早自习呢。”
于景点了点头,背上书包,走出了房间。
就在他刚走出秦旭冉家小区,准备打车去餐厅的时候,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心头一跳,以为又是父亲那边有什么变动。
然而,屏幕上跳动的,依旧是那个让他心情复杂的备注:
三七分。
信息内容很简单,带着祁越一贯的风格:
【在干嘛?】
三个字,像是在随意闲聊,又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于景看着那三个字,再想到即将要去面对的那场注定不会太愉快的家庭聚餐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抗拒和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想要抓住点什么来对抗现实烦闷的冲动。
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,然后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回复:
【有点事。】
没有说是什么事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忽略或者用“忙”来打发。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、最接近于“解释”的回应了。
发送成功后,他便将手机调成静音,塞进了裤兜,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……
餐厅的环境优雅而安静,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。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,落在光洁的餐具上。然而,这精心营造的氛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