锋芒
    周五的南江一中,果然如秦旭冉所料,在下午第三节课后便宣布放学,迎来了一个短暂周末的前奏。校园里瞬间充满了欢快的气氛,学生们如同脱缰的野马,迫不及待地涌出校门。

    秦旭冉一边收拾书包,一边兴致勃勃地规划:“景哥!走走走,直接去新开的那家电玩城!听说里面的赛车模拟器绝了!”

    于景的动作却不紧不慢,他将整理好的试卷和书本分门别类地放进书包,拉上拉链,语气平淡地拒绝了:“不了,我有点事。”

    “啊?又有什么事?”秦旭冉垮下脸,“景哥,你最近‘私事’有点多啊?”他眼神里带着探究,显然联想到了于景之前对祁越不同寻常的关注。

    于景没理会他的调侃,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、用回形针别好的文件夹,里面是他昨晚熬夜整理好的、字迹工整清晰的各科复习笔记复印稿。“你先去,我办完事去找你。”

    秦旭冉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,眨了眨眼,似乎明白了什么,脸上露出一个“我懂了”的暧昧笑容,拖长了语调:“哦——‘私事’——明白明白!那行,景哥你先忙,我去电玩城等你!加油哦!”他拍了拍于景的肩膀,挤眉弄眼地背着书包跑了。

    于景看着他蹦跳着离开的背影,无奈地蹙了蹙眉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,指尖微微用力。然后,他背起书包,没有走向校门,而是再次熟门熟路地绕到了学校后墙。

    翻墙,落地。动作已经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熟练。

    夕阳依旧灼人,将巷子照得一半明媚一半阴凉。祁越已经等在那里了,依旧是那副懒散倚墙的姿态,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,三七分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色泽。看到于景翻过来,他嘴角自然上扬,取下烟夹在指间。

    “挺准时啊,于老师。”他笑着打招呼,目光落在于景手里那个厚厚的文件夹上,眼神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于景走上前,将文件夹递过去,言简意赅:“笔记。按照章节和知识点分类的,重点和易错题都有标注。”

    祁越接过,随手翻看了几页。纸张上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的字迹,干净利落的图表,清晰易懂的标注,无不彰显着整理者的严谨和极高的学习能力。他啧了一声,抬头看于景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:“不愧是年级第一,这笔记做得跟印刷品似的。”

    于景对他的夸奖无动于衷,只是问道:“还有事吗?”

    祁越合上文件夹,却没有放他走的意思。他晃了晃手里的笔记,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赖:“光有笔记怎么行?万一我看不懂呢?于老师,送佛送到西,帮人帮到底呗?”

    于景眉头蹙起:“哪里看不懂?”他以为祁越会问一些基础的概念性问题。

    祁越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数学试卷的复印件,指着上面一道被他用红笔圈出来的、难度不小的函数压轴题:“这个,讲讲?”

    于景看了一眼题目,是他整理时特意标注出的五星难点。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祁越一眼,这家伙,倒是会挑。“这道题比较复杂,需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站着讲多累。”祁越打断他,将文件夹夹在腋下,转身就往巷子外走,“去我那儿,有桌子有椅子,还有水喝。放心,不收费。”

    于景站在原地,看着祁越头也不回的背影,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无力感。他明明可以拒绝,可以转身离开,但脚步却像是不听使唤,最终还是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再次踏入“星空”台球厅,下午时分这里比晚上要安静一些,只有零星几张桌子有人打球。看到祁越进来,几个小弟纷纷打招呼:“越哥!”目光落到他身后的于景时,都带上了几分好奇和敬畏,没人敢多嘴。

    祁越径直带着于景穿过喧闹的大厅,走上那道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。

    于景这是第一次上来。二楼比想象中要整洁,是一个不大的套间,外面是个小客厅,放着简单的沙发和茶几,里面是卧室门。祁越把他带到了靠窗的一张旧书桌前,书桌上散落着几本皱巴巴的课本和草稿纸,与整个台球厅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祁越拉过唯一一把椅子,示意于景,自己则随意地靠坐在书桌边缘,将那份数学试卷摊开在于景面前,手指点着那道题,“就这个,从头讲,细点儿。”

    他的态度很认真,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
    于景压下心头那点怪异感,拉开椅子坐下。他拿出自己的笔,在干净的草稿纸上开始讲解:“先看题干,定义域是R,但这个分式结构和绝对值,暗示我们需要分类讨论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清冷,语调平稳,逻辑清晰,一步步地分析题意,拆解步骤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,专注的神情让他平日里冰冷的轮廓柔和了些许。

    祁越就靠坐在桌边,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于景不断书写的笔尖,和他开合的、色泽偏淡的唇上。他听得异常专注,偶尔会在于景停顿的间隙,提出一两个关键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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