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这里要取x>1和x<1两种情况?临界点怎么确定的?”
“这个绝对值打开,符号判断的依据是什么?”
“你这一步的变形,用了什么公式?能不能再写一遍?”
他的问题都精准地切中了理解的关键节点,并非不懂装懂,也不是毫无基础地乱问。
于景一边讲解,一边暗自心惊。他原本以为给祁越讲题,需要从最基础的概念补起,甚至做好了面对一个“学渣”各种奇葩提问的准备。但祁越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这家伙的思维很敏捷,逻辑推理能力很强,甚至能偶尔举一反三,点出于景解题步骤中某些可以优化的细节。他缺的不是智商,而是系统性的学习和持续的努力。很多知识点他似乎是知道的,但像散落的珠子,没有串联起来,而于景的讲解,正好帮他完成了这个串联的过程。
“……所以,最后综合以上几种情况,函数的值域是(-∞, -2] U [2, +∞)。明白了吗?”于景讲完最后一步,放下笔,抬头看向祁越。
祁越没有立刻回答,他盯着草稿纸上那清晰完整的解答过程,眼神锐利,像是在脑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。几秒后,他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野性的、满足的笑容:“懂了。原来卡住的地方是这个绝对值的分段讨论,你把它和二次函数图像结合,就清晰多了。”
他拿起于景的草稿纸,看着上面工整漂亮的字迹和图表,由衷地赞了一句:“讲得不错,比我们学校那照本宣科的老头强多了。”
于景看着他眼中那簇因为弄懂难题而燃起的、纯粹的光芒,忽然觉得,此刻的祁越,褪去了那身痞气和狠厉,更像一个……聪明却懒得把心思放在正途上的问题学生。
“你基础不差,很多知识点一点就透。”于景客观地评价道,这是他第一次对祁越的学习能力做出正面判断,“为什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把“为什么成绩不好”这个问题咽了回去,这涉及到对方的隐私和可能不愿提及的过去。
祁越却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,无所谓地笑了笑,将草稿纸放回桌上,身体向后仰了仰,双手撑在桌沿:“没什么为什么,以前觉得没劲,浪费时间。”
他说的轻描淡写,但于景却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一闪而过的、类似于自嘲或者说落寞的情绪。
“那现在呢?”于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。
祁越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,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变得深沉而复杂,他盯着于景,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,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认真:“现在……觉得或许试试也不错。”
试试什么?学习?还是……别的?
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,轻轻在于景的心尖上挠了一下。他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台球厅后院杂乱的景象,感觉脸颊有些微热。
“还有别的题吗?”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。
祁越低笑一声,也没穷追不舍,又从文件夹里翻出物理和化学的卷子,指出了几个他圈出来的难题。
于是,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,于景就在这台球厅二楼的旧书桌前,扮演起了临时家教的角色。他讲,祁越听,偶尔提问、讨论。窗外是台球撞击的清脆声响和隐约的喧哗,窗内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少年清冷的讲解声。
两个来自不同世界、本该毫无交集的人,在这一方小小的书桌前,因为几道难题,奇异地达成了一种短暂而和谐的统一。
于景发现,抛开那些外在的标签,祁越在思考问题时,眼神专注而锐利,带着一种不服输的执拗和惊人的领悟力。他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,或者一把藏在破旧刀鞘里的利刃,只是暂时蒙尘,一旦被擦亮,必然会露出隐藏的锋芒。
当最后一道题讲完,夕阳已经西沉,天色暗淡下来。
祁越伸了个懒腰,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,脸上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满足感。“谢了,于老师。”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,“今天收获不小。”
于景也收拾好自己的笔,将草稿纸整理好。他没有说话,但心里对祁越的认知,又一次被刷新了。
“走吧,请你吃饭。”祁越拿起那个文件夹,像是揣着什么宝贝,“还是李爷的卤煮,管够。”
于景本想拒绝,但看着祁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嗯。”
两人前一后走下楼梯。台球厅里已经亮起了灯,人声鼎沸,烟雾缭绕。
于景跟在祁越身后,看着他宽阔的背影,脑海中回响着他解题时专注的神情和那句“现在觉得或许试试也不错”。
野火之下,似乎真的埋藏着不为人知的、冰层般的坚韧与……或许可以称之为“潜力”的东西。
这场意外的补习,似乎不仅仅是他单方面的付出。在帮助祁越梳理知识点的同时,他也像是在一点点地,剥开那层包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