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在一个小男孩身边。
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,躺在治疗椅上,眼睛里含着泪水,小脸上写满了恐惧,紧紧抓着旁边母亲的手。
“宝宝乖,张嘴让叔叔看看,很快就好了,一点都不疼。”傅斯年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,不同于平时的清冷,带着一种极致的耐心和温柔,像哄着自己最珍视的宝贝。
小男孩使劲摇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
傅斯年没有丝毫不耐烦,他摘掉一只手套,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个做成小动物形状的、色彩鲜艳的贴纸,在小男孩眼前晃了晃:“你看,这是什么?喜不喜欢?等会儿勇敢地张开嘴,叔叔就把它送给你,好不好?”
小男孩的注意力被贴纸吸引,哭声小了一些,怯生生地看着傅斯年。
傅斯年趁机用棉签轻轻碰了碰他的牙齿,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:“你看,是不是一点都不疼?就像小蚂蚁爬了一下。”
小男孩似乎真的没感觉到疼,情绪稍微稳定了些。
傅斯年继续用温柔的声音和他聊天,分散他的注意力,手上的动作却精准而迅速。
他一边操作,一边耐心地向旁边的母亲解释着孩子的牙齿情况和治疗方案。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落在傅斯年专注的侧脸上,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他微微低头的角度,防护镜下那双眼睛显得格外认真和温柔。
谈让站在门外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看着傅斯年如何用极大的耐心和技巧安抚一个恐惧的孩子,看着他专业而沉稳地进行治疗,看着他把那个小动物贴纸仔细地贴在小男孩的手背上,看着小男孩破涕为笑,甚至最后离开时,还主动跟傅斯年说了声“谢谢叔叔”。
那一刻,谈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一种陌生的、柔软的情绪,悄然在心间蔓延开来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傅斯年。
褪去了所有的疏离和冷静,只剩下纯粹的、属于医者的仁心和温柔。
这样的傅斯年,和他记忆中那个清冷的学神,和那个在酒吧里沉稳斡旋的男人,和那个在夜色中将他抵在门上、目光滚烫地说着“图谋不轨”的男人截然不同,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更加立体、更加令人心动的形象。
他站在门口,一时间有些怔忪。
直到诊室里的傅斯年似乎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,直起身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目光转向门口。
谈让心里一惊,下意识地想躲开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傅斯年的目光穿过门缝,精准地捕捉到了他。
隔着几米的距离,两人四目相对。
傅斯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,随即,那惊讶化为了然,然后,一点点漾开,变成了清晰可见的、带着暖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的笑意。
他抬手,摘下了口罩。
谈让看着他脸上那抹了然于心的笑容,感觉自己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,耳根瞬间就烧了起来。
他强作镇定,对着傅斯年微微颔首,然后转身,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诊室门口。
脚步有些乱。
心跳,也有些失控。
他快步走出医院大楼,坐进自己的车里,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抬手摸了摸脸颊,温度高得吓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——傅斯年温柔哄着孩子的样子,还有最后摘下口罩时,那个带着笑意的、了然的眼神。
“该死……”
他低咒一声,却不知道是在咒骂谁。
只觉得心里那片自以为坚固的防线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土崩瓦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