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福康复归府未及半月,朝堂之上再起波澜。李嵩余党虽已肃清,但其当年主谋的“通敌案”仍有漏网之鱼——曾任兵部主事的张怀安,因当年参与伪造苏御史通敌书信,被太子亲信抓获归案。此人手握李党伪造证据、买通朝臣的关键证词,若能在御前指证,便能彻底坐实李嵩的谋逆重罪,让其党羽再无翻案之机。
可就在提审前夜,负责看管张怀安的侍卫突然来报:张怀安在狱中突发癔症,哭闹不止,声称若出庭作证,定会被李嵩的鬼魂报复,连累全家性命,死活不肯开口。
消息传到东宫,萧景琰眉头紧锁。他深知张怀安性情懦弱,当年参与构陷也是被李嵩胁迫,如今身陷囹圄,又怕鬼魂报复,更怕李党残余势力的暗中威胁,才会如此胆怯。可此案关乎苏御史冤案的最终定论,关乎朝堂纲纪,绝不能因他一人退缩而功亏一篑。
“苏小姐心思缜密,善于共情,或许能说动张怀安。”萧景琰沉吟片刻,立刻让人去宫中传唤苏清鸢,“此事棘手,唯有她能以苏家人的身份,化解张怀安的顾虑。”
苏清鸢接到传召时,正在整理父亲的奏疏底稿。听闻张怀安的情况,她心中亦是了然。张怀安的名字,她在父亲的旧文中见过,此人虽懦弱,却并非大奸大恶之徒,当年应是被李嵩抓住把柄,才被迫从犯。想要让他开口,硬逼无用,唯有解开他心中的两道枷锁——对鬼魂报复的迷信之惧,以及对家人安危的现实之忧。
“殿下,晚辈愿一试。”苏清鸢躬身领命,目光坚定,“但晚辈有两个请求:一是允许晚辈单独与张怀安会面,不加旁听;二是请殿下立刻派人保护张怀安的家人,将他们接到东宫附近安置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准。”萧景琰毫不犹豫地应允,“本殿已让人去安排,张怀安的妻儿此刻应已在前往东宫别院的路上。你放心前去,本殿在狱外等候消息。”
苏清鸢换上一身素色衣裙,未带任何随从,独自跟着狱卒前往天牢。天牢阴暗潮湿,腐臭与霉味混杂在一起,过道两侧的牢房中,关押着各色人犯,见到有人经过,纷纷发出嘶吼与谩骂。苏清鸢目不斜视,稳步前行,心中却在思索着说服张怀安的措辞。
张怀安被关押在单独的牢房中,手脚戴着镣铐,蜷缩在墙角,头发凌乱,面色惨白。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,如同惊弓之鸟。
“你是谁?不要过来!李大人的鬼魂会来找你的!”张怀安瑟瑟发抖,语无伦次地喊道。
苏清鸢停下脚步,站在牢房门外,声音平静而温和:“张大人,我是苏清鸢,苏御史的女儿。我不是来逼你作证的,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。”
“苏……苏清鸢?”张怀安眼中的惊恐更甚,连连后退,“是我对不起你父亲,是我帮李嵩伪造了书信,我有罪!可我也是被逼的!李嵩拿我妻儿的性命威胁我,我不得不从!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鸢轻轻点头,语气中没有丝毫怨恨,“我父亲在狱中写下的手稿中提到过你,说你本性善良,只是太过懦弱。当年之事,你虽有错,但罪不至死。如今李嵩已死,他的党羽也已被肃清,你若能出庭作证,坦白一切,不仅能减轻自己的罪责,还能为我父亲洗刷最后的冤屈,让那些真正的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
“我不敢!我不敢!”张怀安用力摇头,眼中流下泪水,“李嵩心狠手辣,就算他死了,他的鬼魂也不会放过我!还有他的那些手下,肯定还在暗中盯着我家人!我若是说了,他们一定会报复我,报复我的妻儿!”
“张大人,你相信鬼魂之说吗?”苏清鸢问道。
张怀安一愣,随即道:“怎……怎么不相信?李嵩坏事做绝,死后必定化为厉鬼,来找我们这些帮凶索命!”
“那你觉得,我父亲的鬼魂会放过你吗?”苏清鸢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丝穿透力,“我父亲一生清廉,忠君爱国,却被你们诬陷,含冤而死。他的冤魂,比李嵩的鬼魂更应该来找你索命,不是吗?可他没有,因为他知道你是被逼的。他在天有灵,只想看到真相大白,只想看到朝堂清明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至于李党的残余势力,你大可放心。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将你的妻儿接到了东宫别院,派专人保护,无人能伤害他们分毫。只要你出庭作证,说出真相,殿下会向皇上求情,从轻发落你的罪行,让你早日与家人团聚。你若一直顽抗,不仅会加重自己的罪责,还会让你的妻儿一直活在恐惧之中,永无宁日。”
张怀安的身体微微一震,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犹豫与挣扎。他沉默了许久,才抬起头,看着苏清鸢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你说的是真的?太子殿下真的会保护我的家人?真的会从轻发落我?”
“我以苏家的名誉担保。”苏清鸢目光坚定地看着他,“太子殿下向来言出必行,我苏清鸢也从不说谎。你若出庭作证,不仅能救你自己,还能救你的家人。你若继续退缩,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