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,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,像一块湿透的抹布压在城市上空。

    崔志言到得很早,或者说,他几乎一夜未眠。小组办公室的灯亮着,他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是张浩公司所在的写字楼结构图,眼神却有些涣散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杂乱无章的节奏。

    桌角,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,旁边是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药瓶,标签被磨得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韩帝恩推开玻璃门进来时,带进一股清晨微凉的空气。他今天依旧穿着笔挺的制服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、充满朝气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前辈,早!”他声音清亮地打招呼,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,在崔志言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那杯冷咖啡上停留了零点一秒,随即自然移开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崔志言头也没抬,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。

    韩帝恩丝毫不觉冷遇,他将手里拎着的纸袋放在崔志言桌上,笑容腼腆:“路过便利店,买了三明治和热豆浆,前辈还没吃早餐吧?”

    纸袋里传出食物的温热香气。

    崔志言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。

    他抬眼,看向韩帝恩。年轻人站在那儿,眼神干净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,像一只努力想被接纳的幼犬。

    这种纯粹的、未经污染的热情,像针一样刺着他麻木的神经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他收回目光,声音冷淡。

    韩帝恩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一瞬,但立刻又振作起来:“那……我先放这儿,前辈饿了再吃。”他体贴地将纸袋往崔志言手边推了推,然后迅速回到自己的工位,打开电脑,开始调取张浩公司的楼层平面图和员工名单,进入工作状态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
    崔志言的视线掠过那个装着食物的纸袋,最终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。

    他伸手,拿起那个白色小药瓶,拧开,倒出两片药,就着那杯冷咖啡吞了下去。动作熟练而隐蔽,带着一种长年累月形成的、不愿被人窥见的麻木。

    药片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,压下了心底那股翻涌的、莫名的烦躁。

    他没有注意到,斜后方,韩帝恩看似专注盯着屏幕的眼神,余光却将他一连串的动作尽收眼底。韩帝恩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放缓了节奏,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捕捉的思索,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。

    “前辈,张浩公司的基本人员架构和案发时段大部分人的不在场证明,我已经初步梳理了一遍。”韩帝恩汇报道,将一份电子表格发到崔志言的内部邮箱,“另外,技术科那边把公司楼下监控里,与张浩交谈的那个西装男画面做了清晰化处理,虽然面部还是不太清楚,但体型和穿着特征更明显了。”

    崔志言点开图片。

    画面上的男人比张浩略高,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,打着领带,站姿笔挺。两人交谈时间不长,张浩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,甚至可以说是恭敬。

    “查这个人。”崔志言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,一种熟悉的不安感再次袭来。这种体态,这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、带着压迫感的气质……

    “已经在比对公司员工和近期访客记录了。”韩帝恩立刻接话,“还有,法医那边对那根动物毛发的初步鉴定出来了,是猫毛,而且是一种比较罕见的、特定血统的长毛猫的毛发,市面上不常见。”

    猫毛?崔志言蹙眉。一个对猫毛严重过敏的人,一个穿着体面、可能常用领带的潜在嫌疑人,一根罕见的猫毛……这几条线索混杂在一起,显得愈发扑朔迷离。

    “去公司。”崔志言站起身,动作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,但眼神却锐利了些许。

    “是!”韩帝恩立刻抓起外套和车钥匙,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张浩所在的公司在市中心一栋高级写字楼的中间楼层。环境整洁明亮,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焦虑混合的气息。

    接待他们的是部门主管,一个略显圆滑的中年男人。对于张浩的死,他表现出程式化的惋惜,但更多的是担心对部门业绩的影响。

    韩帝恩负责主要问话,语气平和但问题精准,围绕着张浩的工作表现、人际关系以及最近是否接触过养猫的客户或朋友展开。

    崔志言则沉默地跟在旁边,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扫视着办公区的每一个角落,观察着每个员工的表情和细微动作。

    在韩帝恩与主管交谈时,崔志言的目光被张浩工位隔壁的一个女员工吸引。那女孩在听到“猫”这个词时,肩膀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部门主管办公室的方向。

    很细微的动作,但没能逃过崔志言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那个人,”离开公司,走进电梯,崔志言才开口,声音低沉,“找机会单独问。”

    韩帝恩立刻领会:“明白,前辈。我稍后以补充细节为由,单独联系她。”他看向崔志言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,“前辈观察真敏锐。”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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