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侦支队大楼里,崔志言所在的小组区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罩笼罩,与外面的嘈杂隔绝。
韩帝恩坐在新搬来的工位上,腰背挺直,像一株渴望阳光的植物,努力向旁边那棵枯萎已久的巨木伸展枝叶。
而崔志言,只是陷在椅子里,对着电脑屏幕上张浩的基本资料,眼神空洞,仿佛在看,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“前辈,”韩帝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,他调整了一下面前两台显示器的角度,确保崔志言不用转头也能看到,“交通队那边初步反馈,那辆无牌黑色轿车在离开酒吧后巷区域后,就消失了,很可能提前换好了牌照。追踪需要时间。”
他的汇报清晰简洁,带着新人特有的、想要证明自己的积极。
崔志言几不可查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,节奏杂乱。张浩的死法,那个被擦拭干净的脸,还有领带……总让他心神不宁。一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感觉,从记忆的淤泥深处泛上来。
“张浩的社会关系,深入查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窗外的雨还要冷,“重点不是他得罪了谁,是查他最近接触过的、所有异常的人。尤其是,穿着体面,可能常用领带的人。”
他没有看韩帝恩,但这句话像一颗精心投下的石子,旨在观察涟漪。
韩帝恩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常用领带的人?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新奇与探究,“前辈是觉得,凶手的身份可能暗示在作案工具上?”
他的眼神纯净,充满了求知的欲望,仿佛这只是基于案件本身的合理推理。
崔志言终于侧过头,目光落在韩帝恩年轻而专注的脸上。
太干净了。这种干净,在刑侦这潭浑水里,显得格外扎眼,也……格外可疑。
“直觉。”崔志言淡淡地吐出两个字,终结了这个话题,“去查。”
“明白!”韩帝恩立刻应声,重新投入工作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调取张浩的通讯记录、消费记录、小区及公司监控权限。
他表现得像一个得到模糊指令却努力想要执行到满分的新人,偶尔会提出一些看似青涩的问题。
“前辈,张浩上周三晚上有一笔在‘夜色’高级餐厅的消费记录,一个人,消费了八百多。这对他平时的消费习惯来说,有点异常,需要标注吗?”
“前辈,他公司楼下的监控显示,案发前一天,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在楼下和他短暂交谈过,画面模糊,需要找技术科处理一下吗?”
每一个问题,都围绕着崔志言给出的“穿着体面”、“异常接触”的方向。
他的效率高得惊人,筛选信息的速度和精准度,完全不像一个刚来第一天的菜鸟。
崔志言沉默地听着,偶尔点头,或给出一个“查”或“不用”的单字指令。
他在观察。观察韩帝恩的工作模式,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。
仇恨的伪装需要极高的演技。韩帝恩此刻表现得越完美,越符合一个“天才新人”的设定,他心底那根弦就绷得越紧。
五年前,那个人的身影,也是这般带着一种纯粹的、让人信任的光芒,最终却……
“叮——”
内线电话响起,打断了崔志言的思绪。是法医那边打来的正式初步报告。
他按下免提键,让韩帝恩也能听到。
“……颈部勒痕确认由男士领带造成,手法专业,瞬间致命。死者面部及双手被用清水或含有少量酒精的湿巾擦拭过,凶手很可能戴了手套。死者指甲缝内非常干净,无搏斗痕迹。另外,在死者西装外套内侧,靠近下摆的位置,发现了一根不属于死者的、极其细微的动物毛发,疑似宠物毛发,已送检。”
动物毛发?
崔志言微微蹙眉。这似乎与“穿着体面”、“常用领带”的画像产生了微妙的偏差。
一个注重细节到会擦拭死者面容的凶手,会疏忽到留下来自自身的微量证物吗?
是意外,还是……故意留下的误导?
“宠物毛发……”韩帝恩在一旁低声沉吟,他看向崔志言,眼神亮晶晶的,“前辈,这会不会是一个突破口?如果能确定毛发来源,或许能缩小排查范围。”
他看起来完全被案件本身吸引,充满了寻找线索的兴奋。
崔志言没有接话。
他关掉免提,拿起话筒,对法医那边补充了一句:“重点检测毛发上的可能附着物,比如特殊的宠物香波、环境真菌……任何能指向特定来源的东西。”
放下电话,他看向韩帝恩。
“张浩的前妻,联系上了吗?”
“联系上了,约了她一小时后在局里做正式笔录。”韩帝恩立刻回答,随即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