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志言没有回应,只是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苍白疲惫的脸,和身后那个高大、充满生命力的年轻身影。
两个截然不同的影像被框在同一方狭小的空间里,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眼。
回到车上,崔志言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目养神。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作用,那股蚀骨的烦躁感被强行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。
韩帝恩安静地发动车子,平稳地驶入车流。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。
在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,韩帝恩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崔志言搭在膝盖上的手。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但指尖却微微泛着不健康的苍白,并且带着极其细微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。
韩帝恩握着方向盘的手,稍稍收紧了一些。
他什么也没问,什么也没说,只是在那盏红灯变绿后,将车开得更加平稳。
他们回到局里,已经是下午。
刚走进办公室,内勤小刘就迎了上来,脸色有些奇怪:“崔队,刚才周局来找过你,让你回来了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崔志言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,转身就朝周局办公室走去,甚至没有多看韩帝恩一眼。
韩帝恩站在原地,看着崔志言消失在走廊拐角,脸上那副阳光的表情慢慢沉淀下来。
他走到崔志言的办公桌旁,假装整理文件,目光却快速而仔细地扫过桌面。那瓶白色小药瓶已经不见了,显然被收了起来。只有那个他早上带来的、装着三明治和豆浆的纸袋,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,此刻已经彻底凉透。
韩帝恩的眼神在那纸袋上停留了片刻,眸色深沉,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。有冷漠的审视,有计谋得逞的平静,或许,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……异样感触。
他最终什么也没做,只是默默地将那个冷掉的纸袋拿起,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。
然后,他回到自己的座位,调出那个女员工的联系方式,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害而专业的笑容,开始拨打电话。
一切如常。
只是水面之下,看不见的裂痕,正在缓慢地、无声地蔓延。案件的线索与五年前的阴影,仿佛两条开始相互靠近的暗流,在无人知晓的深处,悄然交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