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志言把脸贴在方向盘上,发动机没有熄火,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,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个短暂的扇形清晰区。车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烟草味,还有他身上带来的、若有似无的潮湿寒气。他就这样一动不动,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爬行,像某种无意识的泪。
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不知第几次震动起来,屏幕固执地亮着,显示着“周局”两个字。
他像是没听见,也没看见。直到那震动终于耗尽了耐心,屏幕暗下去,他才极其缓慢地直起身,伸手拿过手机。未接来电:17个。
他面无表情地解锁,点开最新的一条短信,依旧是周局发的,言简意赅,却透着不容置疑:
【刑侦支队一楼,现在。新人在等你。别给我装死。】
后面还跟了个地址定位。
崔志言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算不上是笑的弧度。烦。
他讨厌任何计划外的变动,更讨厌“新人”这种生物。意味着麻烦,意味着需要耗费精力去应付,意味着他这潭死水被迫要被人搅动一下。
他扔开手机,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,抖出一根叼在嘴里。打火机蹿出幽蓝的火苗,点燃了烟丝,他深吸一口,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才慢悠悠地吐出。灰色的烟霭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开,暂时驱散了那股湿冷。
一根烟抽完,他看了看时间,距离短信发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。差不多了,再拖下去,老周怕是要直接派人来拖车了。
他熄了火,拔下钥匙,推开车门。冰冷的雨点立刻趁机扑打在他脸上,带着初春刺骨的凉意。他没打伞,只是把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罩在头上,微长的黑色卷发有几缕贴在额前,让他那张偏娃娃脸的面孔更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颓丧感。
走进市局刑侦支队大楼,一股混合着消毒水、咖啡和纸张陈旧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。崔志言不适地皱了皱眉,他讨厌这种人多热闹的地方。他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一楼大厅角落的休息区,步伐不快,甚至有些拖沓,像是耗尽了所有电量。
果然,在休息区靠近绿植的沙发上,坐着一个格外扎眼的身影。
那人穿着崭新的警用制服,肩章显示着他最低的警衔,但一身行头笔挺得像是刚从熨斗下拿出来。他坐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个小学生,但那双眼睛却不安分地、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。
崔志言停下脚步,隔着几米的距离打量他。
很高。这是第一印象。即使坐着,也能看出那副骨架远超常人。肩宽,腿长,包裹在制服下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。第二印象是,长得不错。是那种阳光开朗、极具欺骗性的帅气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嘴唇的弧度甚至带着点天然的、无害的笑意。
似乎是感应到了视线,那人猛地转过头,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阴影里的崔志言。
下一秒,他像只被按下了启动键的大型犬,“唰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动作迅捷得带起一阵风。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,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,几步就跨到了崔志言面前。
“您就是崔志言崔队长吧!”他的声音清亮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,甚至有点过于热情,“您好!我是今天正式报到的新人,韩帝恩!帝王的帝,恩情的恩!以后就是您手下的一员了,请多指教!”
他站得笔直,几乎是九十度鞠躬,头低下去,发顶那颗可爱的发旋正对着崔志言。
崔志言没动,也没说话。他甚至没去看韩帝恩伸出来的那只手。他的目光从对方过分灿烂的笑容,滑到他因为鞠躬而显得格外顺从的后颈,再落回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太亮了。亮得刺眼。像未经世事打磨的宝石,充满了让他厌恶的、愚蠢的生命力。
并且身高差让崔志言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,这让他心情更差了几分。
韩帝恩维持着鞠躬的姿势,笑容僵在脸上几秒,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,伸出的手自然地在空中划了个圈,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,动作流畅不见丝毫尴尬:“那个……周局说让我在这里等您,跟您回组里。”
崔志言终于开了口,声音和他的人一样,带着一股子被烟熏过、又被雨水浸透了的沙哑和冷漠:“我不需要新人。”
韩帝恩眨了眨眼,笑容不变,甚至更深了些:“周局说,这是命令。而且,我很能干的,崔队长!警校成绩全优,格斗、射击、追踪、侧写……我都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崔志言打断他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我这里不是托儿所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,不再看韩帝恩一眼。
韩帝恩愣了一下,立刻迈开长腿跟了上去,亦步亦趋地跟在崔志言身后半步的距离,像条被遗弃又认定了主人的大型犬。
“崔队长,您别这么说嘛。我知道您破案很厉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