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曾识被巧凝意半扶半抱着,安置在离主位稍远的一张宽大座椅上。落座的瞬间,他几乎是脱力地靠向椅背,额际的冷汗汇聚成珠,顺着鬓角滑落。腹中的闷胀感并未因坐下而缓解,反而因姿势的改变,那沉重的下坠感愈发清晰,一阵紧过一阵的胎动顶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,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。
他一只手死死攥住座椅扶手,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、用力地抵在隆起的腹侧,试图按压住那内部的不安与外部隐约的绞痛。
巧凝意紧挨着他坐下,藕荷色的旗袍袖口下,她的手悄然伸出,一手再次覆上他紧握扶手、青筋暴起的手背,另一手则是攀上了他高耸的腹顶轻轻打着圈按揉,似在安抚
银曾识抬了抬眼,感受到手背上和胎腹处那温热柔软的触感,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微不可察的一丝。他反手,再次将她的手握住,指尖冰凉,带着细微的颤抖,却执拗地与她十指交缠,
舞台上,《贵妃醉酒》的旋律婉转流淌,舞姬水袖翩跹,眼波流转,媚态横生。
然而台下,暗藏杀机
银曾识强忍着身体内部一波强过一波的不适,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,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。
他敏锐地注意到,侍立在花厅四周的仆从,眼神不再低顺,而是带着一种锐利的审视,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。慕公与那几位日寇代表,虽也在观赏舞蹈,但交头接耳的频率明显增加,眼神交换间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多年觉察人心的经历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这不是赏舞,这是刑场前的最后一场戏,
他悄然看了一眼身旁的随护,给他使了个眼色
“难受得厉害吗?”
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,气息温热,银曾识转头见她倾身过来,借着为他整理衣领的动作,用气声在他耳边急问,双方的距离一下变得极近,女孩一双小鹿似的杏眸里满是焦急,朗朗的日光白净的打在她的身上,带着一股子香气,窜入他的鼻息
银曾识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那纯粹关切的眼神弄得怔愣一瞬,只觉得胸腔里那颗本因痛楚和警惕而急促跳动的心脏,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,砰砰的,在那被沉重胎腹顶得有些移位的肋骨间,跳得越发大声、失了章法
"曾识?"
巧凝意见他只是看着自己,眼神有些失焦,心下更慌,张开五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掌心下那隔着衣料的胎动,力道越来越大,频率越来越急,那片皮肤的溫度也烫得惊人,衣料下的轮廓更是坚硬紧绷得如同石头。
这人……不会是疼晕过去了吧?
银曾识终于反应过来,压下心头异样,对上她焦急的目光,只能极力扯出一个极其微弱、甚至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,轻柔地看了对方一眼,摇了摇头,用唇形无声地安慰:
没事
然而,就在他唇形落下的刹那!舞台上的旋律毫无预兆地陡然拔高,变得尖锐刺耳,身着和服的舞伎翩跹入场,水袖翻飞间,寒光乍现!
“小心!”
几乎在银曾识低喝的同一时间,一名舞姬旋转的身形猛地一定,原本迷离醉眼瞬间迸射出凌厉的寒光!她手腕一抖,那看似柔软的水袖中,竟滑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,身形如鬼魅般,直扑主位旁的银曾识而来,
同时,乐师席间,宾客之中,数名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刺客暴起发难!刀光剑影,瞬间撕裂了虚伪的歌舞升平!
好在,他身边的随护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,反应快得惊人,几乎在刺客暴起的瞬间已拔枪射击!“砰!砰!”几声枪响,火星四溅,精准地拦下了那致命的第一波攻击,与扑上来的刺客缠斗在一起!
与此同时,别院四周喊杀声顿起,兵刃相交之声、怒吼声、惨叫声不绝于耳,显然外面的护卫也遭到了早有预谋的猛烈围攻!
“统帅!夫人!快跑!”一名随护在格开劈向银曾识的刀锋时,嘶声大吼,肩膀上瞬间见红,
杯盘碎裂声、惊叫声、兵刃撞击声不绝于耳。银曾识在巧凝意的搀扶下,强忍着腹中阵阵紧缩的坠痛和带来的眩晕感,猛地站起身。
他没有立刻逃离,而是将巧凝意严实地护在身后,挺拔的身躯即使因孕肚而微显笨重,此刻却爆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势。他如寒冰利箭般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,直射向依旧稳坐主位、面带戏谑看好戏的慕公和那几位日寇代表。
“慕公!佐藤先生!”银曾识的声音因强忍痛楚而略显沙哑,却带着金石般的铿锵,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,“今日此举,是何用意?!这便是贵府的待客之道?!”
他一手死死抵住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