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掌很大,因为孕期和伤后体虚,带着些微的凉意,却坚定地包裹住了她想要逃离的手指。
巧凝意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想抽回,却被他更紧地握住。
“夫人,”他没有睁开眼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
“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?”
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在巧凝意心中激起千层浪。她僵在那里,心跳如擂鼓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。”她矢口否认,声音却干涩得厉害。
银曾识终于缓缓睁开眼,那双深邃的眸子清晰地映出她慌乱无措的脸。他没有质问,没有恼怒,只是用一种近乎剖析的平静语气,缓缓说道:
“从我能下床开始,你就在退。找各种理由,避开所有能独处的机会,连眼神都不敢与我多接触。”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,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。
“告诉我,是我做错了什么,还是……石洞里的一切,让你后悔了?”
“不是!”巧凝意脱口而出,对上他专注的目光,又慌乱地垂下眼,“你没有做错任何事,石洞里……我也没有后悔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银曾识撑着手臂,想要坐起来一些,这个动作牵扯到腹部的重量,让他闷哼了一声,眉头再次蹙起。
巧凝意见状,也顾不得抽手了,连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扶住他的后背,帮他调整靠姿,让他沉重的腰腹能更舒服地倚靠着。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而关切,完全出自本能。
等她反应过来,自己几乎半靠在他身侧,手还被他紧紧攥着,姿势暧昧得让她脸颊发烫。
银曾识借着她的力道坐稳,却没有松开手,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,深深地望进她眼里。
“是因为这个吗?”他引着她的手,完全贴合在自己那圆隆的腹侧,那里正有一个小家伙不甘寂寞地踢蹬了一下,清晰地传递到巧凝意的掌心。
“你觉得……是这两个孩子,或者是我现在这副样子,束缚了你,让你……厌烦了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轻微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颤抖,那是一个强大男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、关于自身吸引力的不确定。
他银曾识可以面对千军万马而不改色,却在她连日来的疏离面前,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忐忑。
“不是!怎么可能!”巧凝意猛地摇头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他怎么会这么想?她怎么会厌烦他和孩子?那是她灰暗生命里唯一真切感受到的温暖和牵绊。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银曾识不容她闪躲,目光如炬,紧紧锁住她,“告诉我实话,巧凝意。我不想再猜了,我也……猜不动了。”
他语气里透出的深深疲惫,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他孕中的身体本就精力不济,连日来处理军务、应对各方压力,还要分神揣摩她的心思,确实已是强弩之末。
看着他苍白的脸,感受着手下生命的跃动,再听他话语中的无力,巧凝意只感觉自己一直紧绷的心弦,终于“铮”的一声,
断了。
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,轰然冲垮了她勉力维持的堤坝。那不是激烈的悲伤或愤怒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致命的死寂与自我摧毁欲。她猛地站起来,挣脱了他的手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“我不是厌烦你,也不是后悔……”她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,
那股无形的、粘稠的绝望感攫住了她的喉咙,让她哽咽难言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使身处孕期虚弱,依旧如皓月清辉般耀眼的男人,强烈的自鄙感如同冰锥,狠狠刺穿了她。她痛恨自己此刻的失控,痛恨这些说不出口的“病症”,更痛恨自己正在用这种逃避伤害着他。
又来了。这该死的,无法驱散的阴霾。
她说不下去,只能用一种混合着痛苦、绝望和近乎求饶的眼神,最后看了他一眼——那眼神仿佛在说“看吧,我就是这样糟糕的人”——
然后,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,她转身,仓皇地逃离了房间
看见那逃之夭夭的背影,软榻上的银曾识终究无可奈何的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他从一开始就并未深睡。那细微的脚步声,那带着熟悉馨香的靠近,那欲触未触的温暖,他都清晰地感知到了。可她最终的选择,还是离开。
他望着紧闭的房门,眼底那丝被努力压下的涩意,终于慢慢弥漫开来,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他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,手掌下意识地、更紧地护住了腹中微微动弹的孩子,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确切的温暖。
意意,你到底……在想什么?
他不知道,在他看不见的门外,巧凝意背靠着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