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惊
走向公共洗漱间。

    他的背影挺直,步伐稳定,但那种彻底的、不掺任何杂质的沉默,却比任何喧嚣都更能筑起一道隔阂的墙。

    陆昭洗漱完毕,用还有些湿漉漉的手翻着桌上那本英语词汇手册,昏黄的台灯光线下,字母似乎都在跳动。

    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,眼皮沉重得直打架。这时,陈然也甩着手上的水珠回来了,李锐在游戏里完成了一局,终于摘下了耳机,宿舍里暂时恢复了片刻的宁静。

    熄灯铃如同最终审判般骤然响起,尖锐而持久,穿透了整个楼层。

    瞬间,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,宿舍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,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微弱光芒,像稀释了的牛奶,勉强流淌进来,在地板和家具的轮廓上涂抹出一层模糊的、银灰色的边。

    “靠,这破铃……”李锐低声嘟囔了一句,不情不愿地躺平了。陈然也摸索着爬上了床。

    很快,沉重的、节奏不一的鼾声和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便开始在房间里交织回荡,填补了黑暗带来的空虚。

    夜,如同浓稠的墨汁,不断加深。宿舍楼彻底安静下来,仿佛沉入了无梦的深渊。

    偶尔,从遥远的街道传来一声模糊的汽车鸣笛,或是楼上某个宿舍隐约传来的一声咳嗽,又或是窗外围墙外野猫发情的凄厉叫声,这些声音非但没有打破寂静,反而更衬出夜的深邃和宿舍内停滞般的宁静。

    陆昭睡得并不踏实,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模糊状态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小时,也许是两个小时,他被一种极其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、仿佛从喉咙最深处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才勉强溢出的呜咽声惊醒了。

    那声音极其微弱,像受伤小兽垂死的哀鸣,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却像一根冰冷的针,精准地刺破了陆昭朦胧的睡意。

    声音的来源,是对面靠窗的那个床位。

    陆昭的心脏猛地一缩,瞬间完全清醒过来。他屏住呼吸,侧耳仔细倾听。是祁寒。

    那绝不是普通的梦呓或翻身带来的声响,而是一种充满了实质性的痛苦、恐惧和绝望的呻吟,被主人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抑着,却依旧无法控制地从齿缝间泄露出来。

    紧接着,是旧木制床板发出的、轻微却异常急促的“咯吱、咯吱”声,那声音紧密而慌乱,仿佛床上的人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、激烈的搏斗,身体在剧烈地挣扎、蜷缩,试图摆脱某种无形梦魇的钳制。

    陆昭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,咚咚地撞击着胸腔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。他轻轻用手肘撑起上半身,被子从肩头滑落,带起一丝凉意。

    他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、那点可怜的、清冷的月光,努力望向对面的床铺。祁寒面朝墙壁蜷缩着,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,几乎将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,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。

    但即便如此,陆昭还是能清晰地看到,那团“茧”在无法自控地、细微而剧烈地颤抖着。

    他的头深埋在枕头里,肩膀紧绷得仿佛石头,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,同时发出一两声模糊的、带着明显泣音的呓语,音节破碎,听不清具体的词句。

    但那股浓烈的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绝望气息,却弥漫在宿舍微凉的空气里,让人窒息。

    他在做噩梦。一个极其可怕、仿佛置身于地狱边缘的噩梦。

    陆昭僵在原地,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犹豫。他该叫醒他吗?这样做会不会太冒失?白天祁寒那种冰冷疏离、拒人千里的态度还历历在目,这种近乎窥探对方最隐秘脆弱一面的行为,是否会触怒他,导致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破裂?

    可是,听着那压抑的、仿佛溺水者最后挣扎般的呜咽,感受着那透过空气传递过来的、几乎实质化的恐惧,陆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,很不舒服,无法做到置之不理。

    这与他白天所见的那个冷静、自制、甚至有些冷漠到不近人情的形象,形成了巨大到令人心惊的反差。这层坚冰之下,到底封冻着怎样的惊涛骇浪?

    就在陆昭内心天人交战之际,祁寒的挣扎似乎进入了更激烈的阶段。

    他猛地一个剧烈的抽搐,像是被无形的电击击中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模糊的惊叫,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扼住了咽喉,虽然音量不大,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濒临崩溃的绝望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他的右手猛地从紧紧裹缠的被子里挥了出来,五指张开,指甲在微光下泛着苍白的光,在空中胡乱地、急促地抓挠了一下,仿佛在奋力抵挡什么看不见的、逼近眼前的攻击,然后又迅速像受惊的蛇一样缩回了被子里,留下一个短暂而惊悚的残影。

    这个充满防御和恐惧意味的动作,像一记重锤,敲碎了陆昭最后的犹豫。他不能再这样袖手旁观了。他轻轻掀开被子,一股冷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他赤着脚,踩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板上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。他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