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渴吗?”吴邪怔了一下,张起灵睡眠很浅,他知道。
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随即是一阵翻动的声音,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,下一秒,一片温柔的光洒在他脸上——台灯被打开了。
他闭着眼适应了一下,睁开眼便看到张起灵的身影,那人手里拿着他的水杯,轻扶起他的头将水喂给他,而后,张起灵将水杯放下,用手贴上了吴邪的额头,“不那么烫了。”
随后他将手拿起,可吴邪却在他要收回手时一把抓住了他。
他没有讶异,只是任由对方抓着,此时,吴邪正看着他,眼里没有了迷茫混沌,却仍带着些疲倦。
张起灵坐在床边,两人都默默地不说话。雨声不比刚刚小多少,但少了雷声,只听雨声齐齐,树影摇晃。
借着台灯微弱的光,吴邪望向窗外,窗帘并没有被拉上,竹子高峻,相互交错着,似乎永远不会被压弯腰肢。
他勾了勾手指,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摩擦着,他转头看向小哥,这人此时也正看着他,那容颜不曾变化过,从他们初次见面时开始,没有过褶皱,也永不会苍老。
如果生于岁暮天寒的寒梅可以凌霜傲雪,那四季常青的竹又要如何等待下一个花期。
屋檐下的青苔还是会被雨水浸润,那片潮湿长满了庭院,暖不干,也消不去。
“如果我可以长命百岁就好了。”
吴邪的声音不大,有一点嘶哑,可在空落落的房间里,还是轻而易举地清晰传入张起灵的耳朵里。
他一时没有说任何话,甚至脸色也没有怎么变化,可吴邪还是看到了那片刻震动的双瞳。
一个被岁月“宽恕”的人,又该如何去回应时间的绝命题。
“我不要你长命百岁,我要你不留遗憾。”
吴邪感受到握得越来越紧的手,心里突然有无尽的酸涩蔓延,他的视觉蓦地模糊了,眼前的身影变得重重叠叠,亦真亦假,他竟有些抓不住了。
张起灵附身抵住吴邪的额头,用尽全力轻轻吻落他眼角的泪珠,他柔声道,“别哭。”
雨,惊落了枝叶,滋养了万物,有人借雨感伤,但有时雨也能化解哀愁,南方不缺水,也不缺烟雨绵绵,而对吴邪来说,余生的烟雨画桥有个人赔赏,也足矣。
一切都似平静起来,宛如这场秋雨不曾来临,听不到其他的声音,只剩下心底的那片密密麻麻。
如果时间是我许诺不了你的,那我就用爱温柔你的余生。
阳光终于撕开了云雾,褪去世界的晦暗,万物熠熠生辉。
听到庭院里清扫树叶的“唰唰”声,吴邪心里流淌过一阵平静而安稳的幸福。
天光大好,他伸出手,任由阳光穿过他的指缝,洒落在他身上。
岁月如流,指尖成茧,桑榆末景,时绥时禧。
此生,了无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