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凉
啊,我们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他突然语塞,不知道怎么形容刚才的事,胖子倒是给面儿,连连摆手,“哎哎哎,不用说啊,说了伤孤人心。”说完还假装被伤到的样子,吴邪用拳头撞了一下他的肩,无奈地笑了。

    “啧,这是什么话,什么孤人啊,咱都是一家人,不许搞分裂!”吴邪用手肘捅了一下张起灵以得到他的附和。张起灵也露出难得的微笑,“一家人。”

    不大的屋子里,一方小桌,一顿饭菜,三个人,缓缓流逝的时光。

    吴邪笑得很畅快,间隙间他看向另外两人,胖子起身想拿瓶好酒,嚷嚷着要与他们痛饮一场以敬兄弟情深。

    至于张起灵,他看向那个时常沉默的人,正微垂着头,前额的刘海盖了些眼,该让胖子给修修了。

    吴邪思虑一瞬,便对上了那双秋水明净的眼。

    他时常觉得,张起灵不属于这个世界,他与他们不同,他脱离于世间,无需依靠,也无人牵恋,这是种潇洒还是种孤痛,他不知道,但每当他看向那双充斥着故事的眼时,他都会看到自己的倒影,或许他也在故事里,又或许他从来不在其中,可自己又要如何去取舍。

    在那一瞬,仅仅一瞬,他陡然发觉,那双眼里不再只有冷漠与疏离,更有了一些人间的烟火气,那份晦暗也终褪去了几分。

    吴邪高兴,将张起灵代入世间的不是别人,而是他。

    春暖短暂,那块终年寒冷而难以消融的雪山,是否也会贪恋。

    阴雨天的傍晚是看不到夕阳的,屋檐与树枝只剩下剪影,自然的声音少了许多,让人心里有些空落。

    吴邪想着却未注意到因笔迟迟未动而洇出的墨迹,在白纸上不断扩散形同一朵在雪地里绽放的梅花。

    胖子的呦呵声足够震耳,吴邪猛然回过神,却看见那墨迹已经很大一块了,他抚摸两下,片刻却只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夜风很凉,但今夜却带点舒爽。那片摇摇欲坠的桐叶终经不住而乘风落在了窗前的木桌上,吴邪拿起,将其放在台灯下,昏黄的灯光衬得经络格外清晰,他捏着叶柄转动,有些无聊。

    思绪又一次飘远,渐渐倦意涌上,桐叶从手中脱落,吴邪觉得眼皮很重,眼前的景象开始渐渐模糊,在视野彻底黑暗前,他看到了一个黑影在他书房门口,随后便失去意识。

    自己是怎么醒的,吴邪不知道,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。

    白炽灯的光刺眼,他转向那紧闭的窗户,想伸手示意开窗通通风,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制止,“别动,会着凉。”

    他眼睛半睁着,看着那个人半天才对上焦,是小哥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他觉得小哥身上一定很凉快,一下便有了上去抱着他的冲动。

    “嘿,醒了?”胖子进了门,手里端了一个碗往床边走,他将那碗往吴邪面前一伸,说道,“来,天真,喝了它,保准你还活蹦乱跳的。”

    什么?

    吴邪大脑宕了机一般,一时竟不知道胖子在说什么,半天转不过来弯。

    “你发烧了。”张起灵将他扶起来,接过那碗。吴邪看到里面的深棕色液体,不自觉地感受到一股刺鼻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中药啊……”他声音很哑,听上去有点可怜。

    “那可不,这可是你胖爷我十里八乡求来的方子,保准你明早神清气爽。”吴邪停了虽使不上什么力,却还是觉得太阳穴抽动了几下,这吹的,其实就是村里诊所开的药。

    张起灵将碗放到他嘴边,他一鼓作气闭上眼喝了下去,一瞬间,口腔里无尽的苦涩蔓延,那鼓劲甚至强势到侵入他的嗓子,他止不住咳嗽两声,觉得肩膀上那只手力道收了收,他看向这只手的主人。

    背光的角度下,这张脸是暗沉的,可是吴邪还是能被那双眼吸引,那里依旧有他的倒影,他喜欢小哥的眼里有他的样子,没有理由地喜欢。

    胖子嘱咐了点什么便出去了,吴邪又看了一会,周围很安静,他伸出手抚上了眼前人的脸庞,他轻轻摩擦着拇指,拨开额前的碎发,他想抚平那双皱着的眉头,可惜未达目的,他的手就被抓住了。

    张起灵的手很凉,如这一季秋,他不觉得寒冷。

    吴邪被塞回了被子,张起灵没有松开手,吴邪望着天花板,脑袋里什么都想不起来,他很庆幸的,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毫无顾虑地睡上一觉了,这也许是老天的一次垂青,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遇,他可以毫无防备的昏睡过去。

    秋雨难缠,竹林应响。

    雷光的闪烁与其声并不同步,吴邪被惊醒,他看到屋里墙壁上随风摇摆的竹影,无声如鼓点般打响。

    翻了个身,张起灵已经睡下了,他用目光描绘着对方的睡颜,精细到每一根发丝每一根睫毛,哪怕睡着了,张起灵还是那个生人勿近的冷淡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想靠近一点,再近一点,近到他们十指紧扣,待到他们灵魂相融,可踌躇许久,他却只是拉住张起灵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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