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江行刺
    三息后,一“免”字入耳,谢怀安方复身正立,只见李弈已然行至曲江岸边,距自己仅咫尺江水。

    “怀安啊,”李弈三字出口,右手懒懒往上悬抬,片刻后自在坐落,稳稳落于其亲卫四人组成人椅之上,“你们大理寺本领可真不小。阮中尉密室遭人杀害,你们不到十日,哦不,可能第二日就有所获。吾当年真没看错你。”

    第二日,正月十八,杨秀贞将阮美椋七名护卫带回左军的前一日。果然,太子果然对这护卫格外上心。

    如此想着,谢怀安又行一礼,复静立如松,回:“殿下谬赞。臣与众属员只是奉圣人命,尽力一搏。”

    “奉命一搏?”李弈含笑凝视,语气却欲将整个曲江池封冻成冰,好将面前小船困死冰内,“怀安只是率众一搏,却让吾三日闭门自查。看来,吾还是技逊一筹啊。”

    尝出话里寒意,谢怀安言语示弱,眼神却无半分躲闪:“臣卑微,怎敢与太子相论。”

    嗤笑出声,李弈手指摩挲腰间玉带钩,眼神添上抹戏谑:“卑微?怀安所书所做,可丝毫不像街鼠流虫会做之事啊。”

    回应李弈那抹戏谑,谢怀安道:“人与街鼠,所思所求毕竟不同。”

    “但吾看来……”李弈拍拍右手边亲卫,后者旋即将手臂举高一寸,“人与街鼠都想填饱肚子罢了,差别不过是往肚子里填的东西。而且啊,街鼠有时可比人聪明,知道为填饱肚子该去平康坊还是归义坊,也知道白日该好好躲藏,大神通得留到没人的夜晚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说的是,臣受教。”

    不知满意谢怀安并未争辩的态度,还是右手亲卫让他刚好架住肘间的舒适,李弈“嗯”了声后,道:“但,托你跟薛愈的福,三日闭门,吾还真查出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英明。”谢怀安知道李弈在吊他胃口,但一股子倔劲忽起,偏不接茬。

    “怀安不想知道?”

    见李弈反被自己吊上胃口,谢怀安略略垂首:“臣不敢逾越,自该等公文消息。”

    轻笑几声,李弈抚抚胸前衣褶,开口复言:“怀安知礼守节,吾甚喜欢。不知你可愿与吾在岸边走走,共赏盛世气象?”

    躬身再礼,谢怀安朗声作答:“殿下盛情,臣自当陪同少顷。只池畔春色虽好,奈何水下暗流犹寒。若因贪恋春色致寒气入体,耽误圣人所托,便罪无可恕。依臣看,景可赏,春色贪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好个春色贪不得。”李弈放声大笑,嘱亲卫留岸边等候,利落起身便与谢怀安一前一后往东行去。

    默默在船舱里看了整出戏的大理寺属员们,瞧自家少卿跃下船在过膝江水中涉水上岸,而后跟随太子行出视线,方敢出言。

    “老伍,”周正嚼着嘴里早被泡发的糕糜,道,“咱少卿,不会有事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晦日热闹,”伍仝瞥眼岸边亲卫,“即便太子,应也不敢在这青天白日做些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说,太子也真心大,竟然扔下护卫自己往他处溜达。”姚仲行略带不解。

    “老伍不是说了吗,”陆执中伸手撩开先前颠簸间散下篷幔,亦快速扫过江边黑衣众人,“光天化日的。”

    便在此时,吕镜章注意到张部言神色,开口询问:“部言,可是晕船?”

    摇摇头,张部言伸手指着岸边:“你们说,这队护卫霸住岸边码头,就像故意不让我们上岸,是为何?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。”周正伸手再捏了枚杏干,“少卿不是说了,如果那队人有什么异常,咱们划着船就跑。不过这般看着,他们倒像特地等在岸边,护卫我们似的。”

    护卫?张部言从小眼神极好,默默看着,那队亲卫眼里确有严肃。可那严肃,更像是种表象,藏着……对,藏着知晓某种既定之数即将到来的暗自亢奋。

    相比前朝,大唐曲江池不再为皇室贵族、高官大员所独享,但或许太子气势过于蛮横,而谢怀安神情又过于冷冽,二者身边十丈内竟无人敢近。

    观远处画舸摇光,笙歌逐浪,李弈神色未动,唯唇齿动:“怀安,可曾想过哪日离开大理寺,去学士院一展抱负?”

    从中朝到内朝,话里重用与拉拢意味无庸赘述。然,考虑当下太子与大理寺因阮美椋案存的几分对立,话中暗示究竟几分真情、几分试探,也未可知。

    不过,既李弈问得随意,谢怀安自然回得轻松:“殿下高看。臣无甚才能,只会查查入不了殿下眼的小案,还是待在大理寺安心些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过谦,”李弈摆手,驱散池边嗡嗡蚊蚋,亦挥开谢怀安话里那股不识好歹、不思进取之味,“并非处朝堂者该存心态啊。当年初见,吾便觉你颇为熟悉,可你也这般狠狠驳了吾眼缘。”

    望远处一家几口枕新草而乐的怡然模样,谢怀安答:“可见,臣未有虚言。”

    目视正前,李弈语气三分调笑,三分惋惜,还有四分告诫:“即使你再有查案才能,若缺权力二字相助,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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