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心
    下月十五,乃圣人即位第三十年。自其于乱局中重稳朝纲,虽仍有几处荒唐行径,但其赦逃户、置新州、减赋税,也算让大唐休养生息,恢复七成生机。

    生机既复,财库既充,手下之人便也有心有力在圣人践祚三秩时,办上个举国大庆。一则向天下万国展示大唐无双盛世,二则也算讨讨上头那位欢心。

    如此三秩隆昌御极庆,怎能被双案疑云抢夺风头。敕令于是言明,二月十五晨间朝参,大理寺必得出个说法。

    “老陆,”张部言接旨时,眼神便如此问着陆执中,“咱大理寺能行么?”

    之前还让张部言将腰杆子直挺起来的陆执中,似也生出怀疑:这明知道凶犯就在那儿却再难推进的局面,大理寺能行么?

    还好,在这关键时刻,大理寺卿薛愈总算回寺!

    提起薛愈,去年冬至日,其接到两年前致仕归乡的长兄、前御史大夫薛谨病故之讯,当即告假,与圣人特遣敕使一道赶回河中府薛氏祖宅治丧。

    可风雨至,惊雷起。谢怀安两道加急文书如鼓点般催促薛愈回还。而徐瑞彰案及阮美椋案阴影则自己扬鞭策马,推着薛愈在正月二十二城门将闭前踏进长安城界。

    “怀安,”薛愈花了整日将双案捋透后道,“你放心将太子嫌疑尽数写清,这牒子我亲自去递。”

    便是他这话让谢怀安笔走龙蛇,骤吐胸中积郁。亦是他此话让陆执中能再次拍着张部言肩膀,讲出那句:“咱大理寺,包行的!”

    正月二十五,不知是大理寺文书作用,还是杨秀贞同日呈递牒子起了作用,总之,圣人虽未于朝堂发怒,却一道令下,命太子闭门三日自查。

    至此,大理寺算给出了阮美椋案说法。至于这说法几分真、几分假,那便是太子处抉择。

    太子处自查结果未出,谢怀安先前令沂州协查韩一刀来历之事先来了回信,而这回信倒真藏些“恨”。

    据其所言,徐瑞彰幼时家贫无路却实在才貌出众,总遭小辈无能的王家嫉妒打压,且这打压在徐瑞彰去长安后,便顺移到其子徐晔身上。直到徐瑞彰坐稳刑部尚书位置,再经手几桩与王家相关案子,琅琊王家才回过神,极尽讨好。韩一刀,就是王家示好之一。

    “说是示好,”伍仝眼神五分鄙夷、五分惋惜,“保不齐就因心虚而藏杀机于示好。”

    回应伍仝话里惋惜,谢怀安道:“然,斫鲙刀实难断首。”

    陆执中接:“韩一刀与可能下毒的四名婢子也无甚关联。”

    周正叹:“王家的心虚劲儿也难支撑断首之举。

    便在不知如何理顺手中线索乱麻时,徐瑞彰案,或者说徐,家出了大事——正月二十九深夜徐家家令徐敏“自杀”未遂。

    彼时,大理寺正为晦日往曲江散心作准备,暗中盯紧徐宅的吏员却奔袭传报:“薛公、谢少卿,徐宅出事!”

    待谢怀安领伍仝、周正去到现场,方见徐敏紧闭双目躺在小榻,脖颈处勒痕刺眼。而如此意外,徐晔倒不见人影。

    “什么情况?”周正问。

    只听吏员道:“夜半徐敏房里传出大响,徐宅护院前去探看才发现其摔倒于地,昏迷不醒,脖颈还挂着麻绳。”

    另有补充:“他脖子上麻绳,断口处部分绳线像被利刃割开而非自然断裂。”

    谢怀安必不会放过背后阴私秘密,现场探查后便直接差吏员将徐敏抬回大理寺。一则保护,二则监视。

    蹊跷处必藏机锋。徐敏这事虽可疑、突然,但谢怀安瞧着,却也可能暗藏线索、机遇。

    如此,大理寺第二日网曲江池散心的兴致,可以说,未减反增。

    散心本是谢怀安提出。自从圣人给大理寺划了道期限后,寺内众人精神就没松懈过。接连几日无甚所获,众人精神愈发绷紧到极致,就连周正都肉眼可见瘦上一圈。再不赶紧松松,只怕还没撑到二月十五就会彻底断裂。

    于是,与薛愈商议后,谢怀安当即决定在正月晦日,带寺内众员往曲江池游春,也好借万物复苏之生气,补足连日紧张之亏虚。

    提到曲江池,开元年间,经圣人许,黄渠水被引入,再经大规模营造,其终成现今千亩壮阔之样。每到正月晦日百官休沐,曲江池可谓亭台水榭依江立,延绵楼阁接翠虚,金盏斜倾春宴暖,兰舟巧渡丽人怀。

    虽谢怀安一行没有金盏,也没什么丽人怀想渡,但马车里携带吃食真真称得上花样繁多。

    随便数数,焦德响竟准备了十种冷盘,更有冷修羊、蚌肉脯等罕见吃食。再看菓子,算上谢怀安托其府内仆从特地从花糕员外处采买的,估计亦至少有八种。晦日糕糜,自也没落下。

    美食当前,谁能忍住?谢怀安右脚还未登上小舟,前面周正跟姚仲行已整整齐齐将各色小碟摆于舱中矮足小案。俩人身子恭恭敬敬坐于案旁藤编蒲团,眼神却都如狼似虎直盯案上小碟。

    这画面,谢怀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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